「不是？那是什麼？」蔡和平打斷他，「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有手有腳，十幾二十幾里的山路都抬過來了，就差到鎮衛生所的二里地？
你們把人抬到家門口，不就是想逼我閨女出錢出力嗎？她哪來的錢？她一個月十五塊，連自己和孩子都養不活！」
楊建功不服氣，梗著脖子道，「她是長媳，婆婆病了，她不該管？」
「該管！？」蔡和平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該管你就把人往衛生所送！住院、打針、吃藥，該花多少花多少，天經地義！
這會兒把人擱門口算怎麼回事？讓她喝西北風？還是想讓她死得快些？」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招娣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哪有錢……」
「沒錢？」蔡和平冷笑一聲，
「沒錢就讓老娘在家挺著，挺不過去就認命。你們把人抬出來，抬到鎮上，抬到大兒媳家門口，滿大街的人都看著，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晦氣！」
正說著，巷口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居委會的，一個是衛生所的。大概是鄰居看不下去了，跑去叫的。
居委會主任老劉走上前，看了看竹床上的老太太，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人病成這樣，怎麼不送衛生所？」
楊建業低著頭，沒說話。楊建功想開口，被楊建業拉了一下。楊建成往後縮了縮。
老劉看了蔡和平一眼，「蔡叔，你看這……」
蔡和平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壓，「老劉，這不關你的事。楊家的事，讓他們楊家自己解決。」
「可老太太擱在這兒，萬一出了事……」老劉沒把話說完，意思大家都懂。
衛生所的小張蹲下來，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皮，摸了摸額頭，站起來道，「燒得不輕，人都迷糊了，得趕緊送衛生所。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問題。」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楊建業抬起頭，臉漲得通紅，「蔡叔，我們不是不想送，是真的沒錢……」
「沒錢？沒錢你們就眼睜睜看著？」蔡和平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張二妮忽地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道，
「沒錢我們才把老人送到這兒來了呀，蔡叔，你是信用社副社長，你總有錢吧？大嫂是你閨女，婆婆也是你親家，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蔡和平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王招娣還想幫腔，蔡和平一抬手，沒讓她說下去。
「你們沒錢還有理了？」蔡和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憑啥我就有錢？楊建明為了貼補你們這一大家子，貪污了公家六千多塊錢！如今他坐牢去了，這筆債誰還？還不是我替我閨女背！
我一個老頭子，月月從牙縫裡省錢，替楊建明還債！也是替你們這一大家子還債！
你們倒好，把老太太往這兒一擱，想讓我閨女出錢又出力？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大哥做的事，他自己不說，我們咋知道？你不能把帽子全扣在我們頭上。」楊建功梗著脖子，瞪著眼反駁道，
「你這帳算得也不對，大哥進去了，他的債你找他還，找我們算啥？」
張二妮「哼」了一聲，小聲道，「大哥是自願的，又沒人逼他。」
「就是，拿回來的錢大頭都補貼給了兩個老的，又不是我一個人花了。」王招娣跟著嘟囔了一句。
劉桃枝看了兩個弟妹一眼，低下頭，沒吭聲。
蔡和平盯著楊建功看了一眼，又冷冷地掃了張二妮和王招娣一眼，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楊家三兄弟，聲音驟然拔高，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楊建明在的時候，月月往老家拿錢，拿東西，你們咋不問他的錢從哪兒來的？就他那三十九塊錢的工資，夠嗎？
你們爹娘看病吃藥，老娘住院，兄弟仨蓋房娶媳婦，孩子上學念書，妹妹們出嫁打嫁妝，全是他的錢！
跟著享了這麼多年的福，現在他進去了，你們就把老太太甩給他媳婦？你們還是人嗎？
一群吸血鬼！吸了楊建明十幾年，現在還想吸他媳婦！你們大哥在牢里，去找他啊？找得到嗎？
一個個的不就是欺負他回不來、欺負他媳婦好說話嗎？」
楊建業漲紅著一張臉，頭低得不能再低。楊建功臉上掛不住，抿著唇，把腦袋扭到一邊。楊建成縮在後面，一聲不吭。
張二妮不服氣，想張嘴，蔡和平一眼瞪過去。
「你閉嘴！你嫁到楊家，沾了多少光？你男人蓋房子的錢哪兒來的？你孩子上學的學費哪兒來的？現在老太太癱了，你說沒錢？沒錢你就別嫁！嫁了就得管！」
張二妮一噎，看著蔡和平那張威嚴又帶著怒氣的臉 ，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再吭聲。
王招娣撇撇嘴，也沒吭聲。
劉桃枝仍低著頭，一言不發。
巷子裡靜得可怕。圍觀的人都不敢出聲，只有竹床上的老太太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老劉站在旁邊，皺著眉頭，半天沒說話。這時候上前一步，拉了拉蔡和平的袖子。
「蔡叔，你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他轉過身，看著楊家三兄弟，聲音不緊不慢。
「你們三家，還有蔡叔家，現在都說不願出錢，可老太太躺在這兒，總得有個說法。我提個意見，你們聽聽行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一，老太太這個樣子，先送衛生所急救，不能擱在這兒等死。醫藥費，你們四兄弟平攤。
楊建明雖然進去了，但他那份不能少，由他媳婦蔡淑珍代出，四家平攤。誰不出，居委會上門做工作，做不通的，上報公社。」
「第二，老太太住院這幾天，每家輪流照顧。從大到小，一家一天。誰輪到誰去，不能推。
推了，我去找你們生產隊長、大隊支書，讓他們來評理。到時候在村里大會上點你們的名，你們自己掂量。」
「第三，老太太出院後，怎麼養，到時候再商量。救人要緊，先把眼前的命保住。」
他說完，看了看蔡和平，又看了看楊家兄弟。
「怎麼樣？同不同意？」
楊建功梗著脖子想說不同意，被楊建業拉了一下。楊建成看向楊建業。
楊建業抬起頭，啞著嗓子道，
「老劉同志，不是我們不同意。我們是真沒錢。之前我爹生病抓藥的錢，還有料理我爹後事的錢還都是借的……」
「沒錢？」蔡和平打斷他，一字一句道，「沒錢不是理由！贍養老人是你們的責任，沒錢自己去借，去想辦法，別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