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哐當」一聲扔下兩隻空桶,舉著扁擔躲到了桶的後面,警惕地盯著朝自己一瘸一拐撲來的趙永富。
不對,趙永富的腿怎麼也瘸了?槐花看向趙永富那條瘸了的左腿,半濕的斑駁泥土糊了一褲腿,露出來一截的腳踝腫的老高。兩隻黃膠鞋也沾滿了深淺不一的污穢和泥土。
看來,趙永富當時掉進陽溝摔傷了,不然,不會弄的這麼狼狽。
「你她娘的有種啊!竟敢把我推下陽溝?!」趙永富罵道,抬手一拳就朝槐花打來,嚇的槐花將扁擔攔在身前,連連後退。
「咚」地一聲響,一向敏捷的趙永富一條腿撞到了腳下的空桶,發出一聲悶響,他揮出去的一隻拳頭橫在空桶上方,落了空。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趙永富的拳頭什麼時候落過空?!
槐花小臉煞白,心有餘悸地吁出一口氣,瞥了一眼快速走來的公公趙德仁,一扭身,趕緊朝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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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趙德仁反應過來,槐花已躲到了他的身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將手中的扁擔朝趙德仁手中塞。
「永富,公然毆打家嫂,成何體統!」趙德仁大喝一聲,下意識接過扁擔,低頭瞥了一眼,舉起扁擔眼疾手快地朝又撲過來的趙永富打去。
趙永富受傷的左腿一軟,踉蹌中躲避不及,左手臂被結結實實挨了一扁擔,痛的他眉頭一皺。
還有些忐忑的趙德仁一下子有了底氣,破口大罵,手裡的扁擔也沒閒著,又是一扁擔打在趙永富的左肩上。
「整日裡渾渾噩噩,不出工不理事也就罷了,還到處討酒喝,討人嫌!你知道如今趙家凹子村的村民在背後是怎麼嘲笑奚落你的嗎?丟人現眼的東西!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這個一家之主就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趙永富大怒,忍痛猛地朝趙德仁撲過來。趙德仁再一次舉起扁擔,扁擔橫著砸向趙永富左肩的同時,自己的胸口也被狠狠挨了一拳,趙德仁吃痛,翹起的扁擔一端直直抵住了趙永富的左側臉頰。僵持之下,趙永富怒目圓瞪,朝趙德仁罵道,「多管閒事!小心我連你一起揍!」
趙永富雙臂猛地一發力,生生一把奪過扁擔,甩手就是一扁擔朝槐花打來。
趙德仁手中的扁擔被搶,身體被慣性帶的朝前 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直到他一把扶住了一隻空桶的弧形扶手,有些僵硬的身體才堪堪站穩。
槐花這回動作更快,輕盈的身子一下子跳到一米多遠的外圍,只聽見「啪嗒」一聲響,扁擔應聲而落,砸在了硬泥地面上。
這一舉動一下子驚呆了所有人,以前那個只會站在原地,或蹲在原地被動挨打的槐花似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手腳靈活,知道尋找依靠,更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的槐花。
「付槐花,老子今天非得打到你!」趙永富徹底怒了,叫囂著跨過扁擔,再次朝槐花撲來。
槐花轉轉眼珠,見趙德仁再次撲向了趙永富,一張老臉瞥的通紅,卯足了勁拉拽趙永富的胳膊,顫抖的手臂明顯有些吃力,她只得轉身奔向大門口。
跨過門檻,一口氣跑的老遠了才停下。扭頭警惕地看向老屋的方向,時刻防備著趙永富再次追來。
老屋內。
見槐花跑了,趙永富惱怒地狠狠推了趙德仁一把。「當家的,小心!」一直不敢靠近的趙劉氏尖叫出聲,站在天井處拼命揮舞著右手,示意父子兩人別打了。
趙德仁畢竟年紀大了,耗去了大半力氣的他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好幾步,後背一下子磕到了靠牆碼放的一堆柴火,身體一歪,滑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黑著一張臉大口大口地喘氣。
「付槐花!」趙永富惡狠狠道,抬腳朝門外追,左腳踝忽地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腳步一個趔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咚」地一聲栽倒在地,痛的他原地緊緊抱住自己的左小腿。
「我*她娘的!」趙永富罵道。掉進陽溝後,他左腳踝崴了,整個腳脖子腫的老高,疼的爬不起來不說,叫喊了半天,也沒人來救他。
酒意上涌的他只覺一陣陣眩暈噁心,半天搞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直到下工回到家的趙叔經過槐樹旁的那個坡,無意中看到了他,才將他拉扯了起來。
一想到自己足足在那條污穢不堪的陽溝里躺了一下午,趙永富殺人的心都有。
他左想右想,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掉進陽溝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槐花把他推下去的,或故意將酒醉的他引到陽溝邊,眼睜睜看著他失足掉下去。
因為他只記得在此之前,槐花抱著孩子回來過,並故意繞到陽溝這邊走,他好像朝她要酒喝,迷迷糊糊地跟了過來,其它的想不起來了。
看著一老一少都歪在地上,趙劉氏這才敢走近兩人,哭天嗆地地罵道,「哎喲!槐花那個挨千刀的!這是給你倆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們父子兩個『互相殘殺』?丟不丟人吶!」
趙劉氏先去攙扶趙永富,心疼道,「這到底是咋了?好端端的怎麼會這樣!讓娘看看你傷哪兒了?要不要緊?」。趙永富不耐煩地別過臉,嚷嚷道,「腳崴了,給我弄些膏藥或草藥。」
「好好,我等會兒就讓滿倉去一趟老大夫家。」趙劉氏忙道,將趙永富扶起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撩起褲管查看,一見那腫的跟柱子一樣粗的腳踝,心疼的直抽涼氣。
趙德仁被這一推徹底激怒了。他撐著柴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反了!真是反了!」他指著趙永富,聲音氣得發顫,「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啊?」
趙劉氏忙過來打圓場,「他爹,永富這不是摔糊塗了嘛,你先消消氣……」
「你給我閉嘴!」趙德仁猛地瞪向趙劉氏,「都是你慣的!整天就知道護著他!看看他現在什麼德行?喝酒打人,打槐花還不夠,還敢動手打老子!」
趙永富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不服軟,「我……我就是要教訓教訓槐花那個賤人!她把我推下陽溝……」
「你還有臉說!」趙德仁居高臨下地指著趙永富的鼻子,「就你這段時日以來的鬼樣子,不是追著槐花要酒喝,就是自己糊塗掉溝里了。看到的人還不知怎麼笑話你!趙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越說越氣,抄起扁擔在地上重重一頓,「從今天起,你再敢碰一滴酒,我就打斷你的腿!還有,明天一早跟我出工幹活去!」
趙劉氏心疼兒子,小聲嘟囔,「那……那槐花就一點錯沒有?永富說是她推的……」
「她推的?」趙德仁冷笑,「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推得動他一個大男人?分明是他自己喝醉了腳底打滑!」他頓了頓,陰沉的眼神變了變,「不過……槐花今天確實沒有規矩。」
他看向院門外槐花消失的方向,緩緩道,「等會兒她回來,我得好好說說她。一個媳婦家,動不動就跑出去,像什麼話。」
趙劉氏連忙點頭,「就是就是!永富再怎麼不對,她也不能躲到公公身後去啊,這不是挑撥你們父子兩人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