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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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綠堂中,賈政等人圍了一圈。賈政看著床上,幾乎認不出是賈珍模樣的人,他真想問問帶著賈珍回來的賈蓉,這是不是賈珍?
渾身傷!
看不清本來面目。
賈政再次呼喚:「珍哥兒?」
床上的賈珍這個時候開了口:「二老爺,我沒事,這不是醒著嘛。」
醒著?
珍哥兒這是睜開了眼?
臉都腫成了豬頭,眼睛腫脹如雞蛋,眼皮都像抹了一層油,有光水亮,還真沒看出來睜眼。
眾人面面相覷。
賈珍嘆息一聲:「唉。」
這次被抓,是他大意。
誰料將密信送到了楊英手中,楊英卻親手調查了他,還親自帶人抓了他。這還真是成了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的典型,馮紫英這也不行啊,怎麼打聽的?
讓他平白丟了臉。
更是平白丟了爵位,唔,他現在還是七品的武騎尉:「二老爺,有錯咱們就認吧,咱們鬥不過琿兄弟。」
賈珍慫了。
人脈關係用一次少一次,這次他進入詔獄,不知道多少人脈關係,以後再也不能用。所謂人脈關係,就是祖上曾施恩於人,留下的人情。
這種人情能有多少?
除了老國公、祖父那兩代人留下的人情關係,他與父親兩代人沒有積累人脈,卻不斷用掉人脈關係。
越用越少!
這次他能出來,下一次可就指不定能出來。賈琿本身還是錦衣衛東司房的提督,這一點知道的人不多,都以為他被調離了錦衣衛。
楊英是賈琿的人!
身為錦衣衛的賈琿,想要收拾賈家,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賈家富貴綿延近百年,暗地裡的勾當做了不知多少。
賈琿隨便拿出來一條,就可以讓賈家放一次血。賈珍算是看出來了,賈琿就是慢刀子割肉,慢慢的折磨賈家。
解鈴還須繫鈴人。
只要二老爺去認錯,有一個認錯的態度,血濃於水,賈珍相信賈琿會回歸賈家,會重歸賈家族譜。
到時候,賈家平白多了一個伯爵。
賈珍算盤打的響,這個道理誰都懂。
賈政直接沉默下來。
他今日去了賈宅,賈琿的面都沒見到,還被賈宅的管家嘲諷了一頓。
當真是丟臉。
現在,要賈琿回來賈家,純粹的就是一廂情願。
他也想。
後悔好幾次了。
賈赦捏著自己的鬍鬚,表明了態度:「我也認為,二老爺應該主動認錯,咱們將賈琿請回來,重新加入族譜。」
賈蓉陪著笑。
他也贊同。
其餘賈家族人沒吭聲,他們身份地位不夠,沒有資格評論此事。
賈政再次沉默,現在已經不是他的態度問題,也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主導權已經不在他這個父親,也不在家中任何人。
而是在賈琿自己。
除非,賈琿主動回來。
可是賈琿會主動會來嗎?
怎麼可能?!
那個混帳東西,心腸冷硬,出手一次比一次狠。
下一次,還不知道要針對誰。
可臉面還是要的,今日他主動去賈宅的事情不能說:「那個混帳,要他回來做什麼?以後不要惹他,他還能主動找麻煩不成?」
賈珍:???
這一次的確是他主動招惹的賈琿。
可是抓周瑞呢?
抓二太太呢?
抓鳳妹子呢?
賈赦看得出來,賈政就是不想低頭,還有他的婆娘,更不會低頭。
除非面臨真正的絕境,不然這兩口子,認不清自己的錯誤。
賈赦於是轉移了話題:「別說這件事情了,還是說說喪禮的事吧。珍哥兒這個樣子,怕是不能理事。剛剛榮府傳來消息,璉兒媳婦有喜,怕是也不能理事。」
一直以來,大房沒有孫子。
賈赦自我感覺低人一等。
可是賈璉那個狗東西,守著媳婦也沒用。
只生了一個姐兒,就沒有了動靜。
賈政愣了一下,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恭喜了一句。
賈家其餘族人紛紛恭賀。
賈珍也恭賀了一句之後:「我這身子這樣,去請大奶奶來管事吧,身子不舒服是不舒服,總不能沒有一個管事的。」
等著所有人都走了之後,賈珍這才吩咐賴二:「去,再將大夫請進來,我有話要問。」
大夫進來之後,以為賈珍睡著了:「賴總管,珍大爺好像睡著了。」
「我醒著呢,賴二你出去。」
等著賴二出去之後,賈珍才問:「我這身子沒事吧。」
大夫又給賈珍號脈:「傷勢看著挺重,沒有傷及筋骨,都是皮外傷,養一段時間就好,就是...大爺脈象出了點問題,傷及了一些經脈,怕是傷了根本,等著珍爺身子骨恢復一些,脈象穩定之後,再進行診脈才能確定。」
賈珍心裡咯噔一聲。
在詔獄的時候,那群錦衣衛,當真是惡魔一樣。
將他折磨得死去活來。
一個錦衣衛,一不小心,打錯了地方,以至於他的根本現在都沒知覺。
賈珍害怕,自己成了帶把的太監。
這可是命根子!
是快樂的源泉!
可不能出事啊!
賈宅。
後院中一片歡聲笑語。
傅秋芳沒想到,這位秦氏嘴真巧,說話好聽,還知道處處捧著她,自己甘當綠葉,就是如此,還能將婆婆逗得開心。
周氏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好久沒有這樣笑過,感覺這樣的日子挺好的。
正說著話,就見到春枝走了進來:「老夫人,夫人吩咐我買來的東西,這都買來了。」
傅秋芳看了一眼秦可卿:「瞧,這些都怎麼樣?我見你也沒有首飾頭面,就讓春枝去買了一些,看看適不適合你?」
這位秦氏,之前可是寧府享受榮華富貴。
見過的好東西,傅秋芳自認為自己沒有她見過的多。
秦可卿內心暖了一下。
她沒想到,伯夫人讓丫鬟為她買來了頭面首飾,連忙道謝:「夫人送的,自然都是好的。」
這些首飾都很不錯。
金釵、玉鐲,成套的頭面首飾。
「母親,也有您的。」
傅秋芳拿起一個盒子打開,將首飾拿出來:「您啊,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了,穿戴的,都代表著咱們賈宅的體面。」
周氏喜笑顏開,自然知道,女人出門在外的穿戴,最是代表一家地位。
秦可卿更是為周氏帶上首飾:「老太太戴上這些首飾,更顯得光彩照人。」
「老夫人,剛才我在街上聽到了一件趣事。」
春枝可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蓉大奶奶,她興致勃勃:「據說寧府的珍大爺,之前被錦衣衛抓去了詔獄,這不放了出來之後,爵位被降到了七品武騎尉。」
賈家倒霉,賈宅高興,春枝自然也高興:「不少人都在議論,這位珍大爺當真是將祖上的蒙蔭丟的一乾二淨,說賈家列祖列宗知道了今日子孫的無能,一定棺材板都壓不住。」
周氏沒當一回事,她現在就享福就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外面做什麼。
傅秋芳與秦可卿對視一眼,傅秋芳發現,秦可卿眸子亮了一下,就知道秦可卿已經猜到怎麼回事,不得不心中讚嘆,這位秦氏當真是聰明:「來來來,這裡還有不少料子,都看看吧。」
昨晚。
老爺還告訴了她一件事,說是外面發現一個寶藏,足足數百萬兩,上千萬兩的金銀珠寶。
等著老爺回來,就將這些金銀珠寶帶回家。
讓她不要顧慮家中金銀不夠。
所以,傅秋芳這一次大方了一次,僅僅是春枝這一次採購,就花了幾百兩。
料子是好料子!
不能丟了伯爵老爺的體面!
「賈琿已經離京了吧。」
皇宮中,新帝看著對面懶散的忠順王:「姑蘇的事情,有一些複雜。」
「再複雜,能複雜的過父皇的心?」
忠順王懶散的抬了抬眼皮,打了一個哈欠:「現在父皇,將大權收走大半,皇兄也沒有這麼忙,明日我就不來了。」
「呵。」
新帝輕笑一聲,眉眼藏著一抹算計。
賈珍,抓的真是時候!
不管是賈琿為了報復賈家,還是賈珍真的有了罪證。
都是間接幫了他大忙。
太上皇為了拉攏那些勛貴,將賈珍的罪名重拿輕放,到時給了他這個天子不少機會,拉攏朝中的新興勢力。
新興勢力雖然還很弱小。
就如同樹種發芽,已經成活,早晚會長成參天大樹!
所以。
當太上皇徇私枉法,以帝王意志干涉律令的時候,新帝沒有插手,而是冷眼旁觀。
徇私枉法,必遭反噬!
今日不被反噬,明日不被反噬,後日呢?
未來呢?
太上皇干涉的不是律令,而是百姓的心!
是公平公正!
太上皇大概是忘記了,得民心者得天下!
欺凌百姓者不懲罰,還護著這個罪犯,豈能不寒了百姓的心?
「不過,皇兄也要小心一些。」
忠順王面色凝重不少:「我可是聽說,父皇正在謀劃著名,如何為你納妃呢?」
「嗯?」
天子眸光一閃,他是帝王,要是納妃的事情,都要太上皇做主,而他不能違逆孝道,就要因此,威望受損。
被太上皇壓制一頭!
忠順王挑了挑眉,太上皇這一次,要為皇兄挑選妃子,還是曾經父皇宮中的宮女,被挑選的宮女,可就要跳進火坑嘍。
成了父皇與皇兄爭鬥的犧牲品。
新帝卻是臉上綻放了笑容:「父皇心中有氣,也是時候,示弱一番,讓他消消氣。」
忠順王一怔。
一時間,沒有弄清楚,自家皇兄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