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
一大清早,王氏才剛剛洗漱完畢,周瑞就來求見:「三爺昨晚沒有去西廊下那座院子。」
王氏眉頭一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哼,現在分家能有一座院子就已經是恩賜,他倒是嫌棄這座院子配不上他的身份?」
周瑞跪在地上,額頭上汗珠滴落。
不知道是不是天熱的緣故,還是因為心理不安的原因。
周瑞,周姨娘的兄長。
如果不以嫡庶區分,賈琿需要叫王氏為母親,叫王子騰為舅父,周瑞就是賈琿血脈至親的親母舅。
但。
周瑞十分清楚王氏為人,他寧願背負冷酷無情之名,也要與周姨娘撇清關係。
就是怕在王氏這裡得到的重用一朝不復,淪為普通僕人。
如今的他,也算是榮府有頭有臉的人物。
女兒女婿,都牽扯著榮府的恩榮。
失去榮府的地位,他周瑞算是什麼東西?
只能委屈自己的妹妹。
賈琿昨晚沒有去王氏安排的院子,周瑞一大清早就來這裡稟報,以示自己的忠心:「三爺沒有去那座院子,三奶奶也沒有去那座院子。」
昨天他在那裡守著一天,一直到了深夜,在那座院子找一個地方窩了一晚上,差點餵了蚊子。
那院子,本就是賈家產業。
十幾年前,住在那裡的賈代修次子一家子,染了天花全都死在了那座院子,那座院子就被荒廢,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修繕。
周瑞昨晚,一開始還沒感覺什麼異常,後半夜直接嚇得飛奔出那座廢棄院子。
那呼呼風聲。
那影影綽綽,像極了鬼怪害命。
「哼!」
王氏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桌案:「這個不孝子,還不滿意我的安排了?你去找找看,他究竟去了哪裡,也不跟我匯報。新婚燕爾的,要是住了客棧,豈不是丟榮國府的臉?」
周瑞答應一聲,趕緊躬身退下。
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賈琿啊賈琿,你可害苦了我!」
這個外甥,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出身,讓他們兄妹都置身於危險中。
周瑞哪裡知道賈琿去了哪裡,只能漫無目的的亂找一通。在寧榮街街口,他看到了賈琿跟著高範文急匆匆離開。
周瑞連忙跟了上去,遠遠的吊著。
錦衣衛行動很快。
賈琿將想法告訴高範文之後,沒有多久,高範文返回:「都跟我走!」
眾人連忙跟上。
走了不知多久,來到城南一條街上。一群群身穿青色服裝,頭戴大帽,腰間懸掛繡春刀的普通錦衣衛,偶爾可見穿著紗綢官服的錦衣官員。
少說千餘人。
賈琿對錦衣衛的印象第一次有了改觀。
本以為錦衣衛是一個辦事也需要流程的機構,沒想到僅僅因為一個街道提督一些猜想,就會這麼快做出如此調動。
錦衣衛興許就是因有了調查方向,有了疑點之後,就會全力徹查,才會有了那麼高的辦案效率吧。
賈琿對於錦衣衛還是欠缺了解。
「跟我來。」
在街口,給戒備在外的錦衣衛看了腰牌,高範文一揮手,直接踏步向街道深處走去。
很快。
來到一座比較大的院子。
這座院子,門戶不大,但是裡面極大,比賈琿購置的院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剛進入院門,就看到更多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還有穿著紗綢的錦衣衛,將一群赤膊漢子捆綁,看押在院子裡。
並不是每一個錦衣衛都穿飛魚服。
飛魚服是天子賞功的恩賞,只有有功之人才能穿飛魚服。
或者,天子以示恩寵,特賞的飛魚服。
錦衣官員,基本都穿著紗綢官服。
普通錦衣衛,就比如現在的賈琿,還沒來得及換上青色的錦衣衛特有服裝。
賈琿跟著高範文進入院子裡,最顯眼的一個人,就是身穿黃色的飛魚服的人。中年模樣,鬍鬚修剪的極為精美。
他面容清癯。
一雙眼睛如同鷹眼,僅僅被他看一眼,就渾身不自在,宛若被他看穿。
眼神陰冷。
高範文趕緊帶著他的麾下走過去磕頭:「大人,賈琿帶來了。」
賈琿愣了一下。
他剛剛進入錦衣衛,不方便第一天來了就拿下功勞。
會引起別人的猜忌,也會讓引薦自己的高範文心中不平衡。他反覆交代高範文,一定要告訴自己的上鋒,是他高範文自己發現的端倪。
轉頭。
高範文就將他推了出來。
高範文低聲喝了一聲:「賈琿,還不拜見東司房楊提督。」
沒辦法。
錦衣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錦衣衛中,最忌諱的就是冒領功勞。他多好的心理素質,見到楊提督的時候,也不知不覺的說了大實話。
楊提督那一雙眼睛過於嚇人。
這功勞,他不敢領。
何況,這一切都是猜測,未必就真的可以查出來那些匪徒。萬一接下來,找不到匪徒,需要他再獻策,他不就露餡了?
賈琿只能再次行禮:「賈琿拜見司房。」
東司房主要就是執掌詔獄,緝拿要犯,監視百官等職責。
司房長官可以尊稱司房大人,也可以尊稱提督,乃是正四品官職。
「高提督說,你建議他上報的那些疑點?」
楊提督面容依舊很冷,身子卻微微向前探了探:「現在,黑虎幫幫主等已經被擒,黑虎幫的勾欄、賭坊也已經查封,未見匪徒蹤跡,你還有什麼想法?」
沒有問罪。
沒有半點反應時間,直接問賈琿想法。
賈琿也不慌。
他已經反覆推論,僅僅是錦衣衛死了這麼多,平民沒有死幾個,官員沒有遇到襲殺,沒有死一個。
豪紳。
商賈。
勛貴等,都沒有半分危險。
對方就是與錦衣衛有仇,就是針對錦衣衛的報復:「敢問司房,踹死黑虎幫頭目的那位大人可在?」
見到賈琿不卑不亢,沒有半分慌張,楊提督眸子微微閃了閃。
好膽!
能見到他不懼的人,他已經幾年沒遇到過。
這個出身榮國府的庶子,倒是有一定氣魄。身材頎長,約莫六尺左右,就是有些瘦。俊眉星目,相貌很是俊美。
這不是一個空有其表的人。
楊提督反而對賈琿有了幾分興趣:「他因激憤而殺人,如今已在牢獄。」
踹死調戲婦女的人,這本就是替天行道,本就是有功,本就是一個錦衣衛,應該有的職責。
懲惡揚善。
卻被關押在了牢獄!
賈琿沒有繼續深想,沉默了幾息之後才說:「大人,可曾搜查仔細?」
既然被推了出來,賈琿就沒有打算繼續縮著。
不等楊提督說話,賈琿又說:「可否允許小的去搜查一番?」
楊提督忽然笑了。
青年人有氣魄:「允!」
「楊淦。」
「趙明。」
「你二人帶著人,跟著賈琿去搜查,一切聽他吩咐。」
匪徒潛入神京城。
因此,五城兵馬司的人被下獄兩個,禁軍被下獄十幾人,錦衣衛一些上層,也被下獄好幾個。
而他,這些年沒有往上升。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解決匪盜問題,他不僅可以積累威望,為那些慘死的錦衣衛報仇,還能獲得上升的機會。
錦衣衛未必就是有本事的人升,也會有人情世故。
卻也分時候。
兩個身穿紗綢的錦衣百戶站了出來抱拳:「喏!」
這個楊提督,不是一般人。
賈琿躬身後退:「去後院!」
一邊走,賈琿一邊問:「這宅子裡,可有通向外面的通道?」
「有。」
楊淦面容肅然:「有幾個狗洞,也有一條不是很寬的小河,從宅子花園通向外面的城中河流。」
賈琿更加確信,匪徒一定與黑虎幫有關。
僅僅是與城中河流相通的小河,就可以解釋,那些漂屍河中的錦衣衛,是怎麼漂浮到河中去的。
楊淦繼續說:「司房大人也帶人去看了小河通道,也懷疑河中浮屍,錦衣衛在整個神京城的城中河布下不少眼線,也沒發現可疑之人。」
進入後院,可以看到,地上被挖出來很多坑。
還真是掘地三尺啊!
「這座宅子裡,每一個密室都搜查過,河中也用長槍一寸一寸的捅過,沒有發現匪徒蹤跡。」
錦衣衛不是吃乾飯的:「就算是那些假山,也一一敲過,都是實心的。」
假山不小。
矗立在不算太大的園子裡。
賈琿目光看向假山旁的腳印,假山旁沒有一株花,沒有一株草。腳印雜亂。
但是。
在假山下,有一個半隻腳印。
腳印不清楚,可以說不仔細趴地上看看不出來,賈琿獲得的技能明察秋毫,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那半隻腳印,就像是地上原本有一隻完整腳印,卻被一塊大石頭蓋住一半。
誰能將假山托起來,蓋住半隻腳印?
賈琿靠近假山,一寸一寸的看。
楊淦二人微微搖頭,司房大人辦過多少案子,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雙眼,所以,他本名楊英,被人送綽號楊鷹眼。
司房大人發現不了的蹤跡,誰來了都不好使!
「快,通知司房大人!」
賈琿忽然後退。
「咻!」
十幾支弩箭,忽然射出。
賈琿身子就第一滾,躲到了一旁。
緊接著,假山一側,一厚厚的石門被推開,數十個黑衣人沖了出來:「沖,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