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剛剛亮,傅秋芳睜開了眼。
三爺正在特製的冰桶中鼓搗著,炎炎夏季,房中清涼。三爺身上,有一種神秘迷濛的霧,讓人無法琢磨他真正的能耐。
這房中有地龍,冬天可以燒火取暖。
房中有特製的冰桶,讓房中涼爽。此刻,三爺就是在製冰。
昨晚,本想要問問三爺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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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累的睡著,再次睜眼已經是現在。
三爺似乎不想談,只能說日後再談,以此堵住她的嘴。
「三爺。」
傅秋芳看了看朦朧亮的窗外,外面天氣如何不清楚,三爺卻渾身大汗的光著膀子,頭髮都被汗水打濕。
褲子也是滴著水。
「您這是落水了?」
傅秋芳疑惑,宅子裡沒有水塘,三爺如何落水,那就只是洗了澡:「還是您洗了澡?」
「你醒了?」
新婚夫婦,新婚燕爾,傅秋芳又是一個大美人,賈琿食髓知味,難免貪了一些,讓她累了一些。現在習武之人的他很清楚,酒色傷人,他以後決定滴酒不沾。
「外面有些熱,我待會兒要出門,多制一些冰,到時候狀元樓的帳目我會讓人送來,你就在這房中算帳。」
傅秋芳問他以後的打算。
賈琿仔細思索過,科舉之路有王氏暗中使絆子走不通。且,每年二月參考,如今已經是六月份。此路不通,賈琿也不想耽誤時間,更不想做無用功。
此路,真不通!
參軍?
賈家軍中人脈廣,王子騰軍中人脈更廣。
賈家軍中人脈,還是當年賈源、賈演兩兄弟的人脈關係,賈代善與賈代化繼續維持往來的關係。畢竟,這四個人都已經故去。
當初人脈,還有多少真的可用?
王子騰現在執掌北疆九省兵權,人脈關係是現在王子騰自己的關係。王子騰又在不斷升官,手中握有九省兵權。
賈琿一個庶子,不要說賈家人脈關係都動用不了,何況還有王子騰暗中阻撓。
武舉?
要在兩年後。
捐官?
賈琿有財力,只是捐官同樣需要人脈。而他一個庶子,就算是有財力,沒有人脈也是舉銀無路。且,捐官升遷很難。
基本上都是有名無權,俸祿都沒有。
這,等同作繭自縛,沒有前途。
王氏一個內宅婦人,一紙書信,就可以擺平薛蟠打死人的命案。想要堵死他的路,可以說再也簡單不過。
仔細一想。
王氏已經畫地為牢,而他尋路無門。
不過。
也不是沒有出路,只是這條路,賈琿一直都是猶豫。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
一旦加入其中,這輩子無法脫離樊籠。
這。
是賈琿唯一的門路。
之前賈琿猶豫要不要加入錦衣衛,始終下不定決心。是還心存僥倖,王氏堵住他的路,他還有門路可尋。
如今,賈琿從錦衣衛另一個方向,看到了可以掙脫束縛的機會。
天子親軍。
幾乎不受任何掣肘,只是對天子負責。
王氏的手,可以伸到兵部,伸到科舉,卻伸不到錦衣衛:「我去尋一個門路,弄一個身份。我思來想去,只能去錦衣衛。」
「錦衣衛?」
傅秋芳眸子裡閃過一抹波動。
天子親軍,直屬天子。
只是,錦衣衛名聲不好,百姓畏之如虎。百官暗中唾棄,稱之為番子。
錦衣衛罵名不少,加入錦衣衛,就等同自絕與文武百官。
以後哪怕憑著本事調入其他職司,錦衣衛出身也洗刷不掉。
三爺已經仔細思索,錦衣衛是唯一出路,應該其他方向尋路無門:「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內里齷齪比朝堂還要多,三爺小心些。」
賈琿看著冰桶中已經結冰,房中溫度下降,這才吩咐:「製冰流程我已經交給你,要是熱了,你需要自己動手。」
賈琿作出決定之後,立即行動。
帶上銀票,賈琿出了門。
賈琿與錦衣衛並不熟。
只是。
錦衣衛內部分化職能極為複雜,錦衣衛並非單純的特務機構,比如,錦衣衛對中高級京官有日常監控機制,而監控是按街道劃分,每幾個錦衣衛負責一個街道,叫提督街道。
賈琿就認識寧榮街的錦衣衛提督街道提督高範文。
他負責整個寧榮街。
帶著一小旗錦衣衛。
賈琿能夠認識他,還是一次機緣巧合,高範文抓捕一個賊盜,賈琿伸了一下腳,將這個賊盜絆倒在地。
這個盜賊,似乎還是一個重要的人,高範文為了感謝他請他吃過飯。由此,也就認識熟悉起來。
只是當時,人人對錦衣衛敬而遠之。
賈琿也不例外。
王氏又限制他的自由,不好出府,也是有兩年沒聯繫過高範文。
賈琿找到高範文的時候,高範文正帶著幾個錦衣衛身著便衣巡街,面色凝重,眸光凶戾:「琿兄弟,你我許久未見,這幾日我有要事,不能請你喝酒。」
最近。
一夥山匪混入城中,已經暗中殺了幾個錦衣衛。
而他的屬下也死了幾個,讓他極為惱火,總是尋找不到蛛絲馬跡,無法對這伙匪徒進行抓捕。讓他憋悶,也很是丟臉。
如果繼續讓這貨匪徒鬧出動靜,他這個寧榮街的提督街道提督,就要因此獲罪。
「兄長。」
賈琿面色嚴肅起來:「兄弟找兄長,想要弄一個錦衣衛身份。」
說著,將錦囊塞到高範文手中。
「嗯?」
高範文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著賈琿:「兄弟開什麼玩笑,你可是榮府的公子,也願意吃這一口飯?」
錦衣衛可沒什麼好名聲。
勛貴子弟,人家加入錦衣衛,那也是混個一官半職,而不是做街道提督校尉。
荷包沒有被退回來,賈琿就知道這事算是成了一半。
而他需要一個加入錦衣衛的理由,要高範文相信的理由。
而他,不需要理由,他有需要加入錦衣衛的迫不得已:「兄長高看了我,我就是榮府一個庶子,一無功名,二無名氣。如今已經成婚分家,以後都要依靠自己,為了生計,不得不來投奔兄長。」
「成。」
高範文知道高門大戶的齷齪。
庶子除非有大出息,考中功名,否則基本上都會被分出來自尋生路。
自家兄弟要一口飯吃,他還能讓自家兄弟為難不成:「我這邊正缺人手,現在我就去給你填報上去,你們幾個,先去巡邏,兄弟跟我來。」
其餘幾個錦衣衛,看著高範文與賈琿的背影,對視一眼,很是不解:「嘿,錦衣衛也算是軍戶,加入錦衣衛,這輩子別想脫離軍戶身份,這位富家子弟,怎麼著,也輪落不到與咱們搶飯吃的地步吧。」
「別管。」
一個四十來歲的錦衣衛,警告的瞪了一眼說話的錦衣衛:「小唐,你這張嘴惹了多少禍,還不長記性?都小心些,那些匪盜猖狂的很,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就是咱們漂屍河面。」
辦理手續很快。
高範文畢竟也是一個從七品的街道提督,手下缺額過半,沒費什麼功夫,賈琿出了東司房,就多了一個錦衣衛校尉的腰牌,還給了一張駕貼。
錦衣衛實際上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的權利。
駕貼就等同搜查令,等同逮捕令。
這是合法授權。
賈琿隸屬東司房,就是負責『保護』勛貴官宦,實際上就是負責監視,還有緝拿盜賊等職能。
「要不是兄長,還不知道會有什麼麻煩。」
錦衣衛除非是錦衣衛招人的時候,需要審查出身等繁瑣程序,才能夠加入。尋常時候,想要加入都沒有這麼容易:「兄長,我這邊剛剛加入,不懂規矩,咱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高範文面色凝重起來:「現在有一夥盜匪,趁著天熱的時候,搜查不嚴,混進了神京城中,目前已經造成幾個百姓死亡,數十個錦衣衛身死,我的屬下也死了五個。」
說到這裡,高範文咬牙切齒:「咱們的任務,就是抓捕這些匪盜!」
賈琿心中一動,這才剛剛加入,就有了任務?
匪盜混入城中?
賈琿一邊走一邊沉思:「兄長,不,大人,就算是天氣炎熱,城門守兵當真是瀆職,也不能有盜匪光明正大混進來,屬下以為,這伙盜匪,定然內有接應!」
高範文眸光一閃:「這個,上面也有懷疑,只是這貨盜匪隱藏的很深,整個神京城中,錦衣衛提督搜查了半個月,都沒有半點蛛絲馬跡。」
賈琿陷入沉思。
搜查半月個沒有蛛絲馬跡,錦衣衛負責監視著每一個勛貴官宦,要是當真有接觸,豈能沒有蛛絲馬跡?
賈琿仔細琢磨,如果城內的接應,不是城中官宦勛貴,甚至是豪族士紳,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兄長,我認為,應當先行監視各個賭坊。勾欄,甚至是教坊司,還有城內各個幫派!」
高範文沉默了一瞬:「兄弟認為,與城中的幫派有關?」
城中有不少地下幫派。
只是,地下幫派與江湖幫派不同,與山匪鼠盜也不是一路人。
基本上很少有牽扯。
賈琿再次琢磨許久:「兄長,最近各個幫派中,是否有人死了,還是與錦衣衛有關?」
「嗯?」
高範文臉色一變:「還真有,前些時日,應該是近兩個月前,黑虎幫一個頭目醉酒,調戲城西的一個豆腐西施,被一個錦衣衛踹了一腳死了。」
高範文有些遲疑。
錦衣衛有沒有懷疑黑虎幫?
應當會有懷疑。
高範文職位低,並不是錦衣衛所有事都知道:「只是黑戶幫只是經營賭場,背後也有人撐腰,頂多就是幫人催債,因為一個頭目的死,就勾結匪徒鼠盜入城?他們有這樣的膽量?」
鼠盜的膽子可不小。
賈敬吞服丹藥而死之後,賈家的人送殯鐵檻寺,就是周瑞的乾兒子,勾結了鼠盜,進入榮國府,將妙玉擄走。
神京城有五城兵馬司巡邏,還有錦衣衛街道提督巡街。
鼠盜就敢光明正大的擄走榮國府這等人家貴客,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亡命徒。
可是不要命!
再加上,匪盜入城,沒有偷,沒有搶,只是殺死了幾個百姓,死的更多的就是錦衣衛,很明顯就是對錦衣衛的報復。
仔細一推敲,黑虎幫可疑性極大:「兄長加派人手盯著,不然上報東司房,必然會有收穫。」
上頭已經下達了死命令,這個月一定破案。
不然。
他可就要獲罪。
死的錦衣衛,其中還有一個經歷。
這件事情鬧得不小。
為了自己的位置,高範文決定賭一把,他又折身返回東司房:「兄長,就賭一次!」
「哥哥我的小命,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