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鏡站在舞台中央,鏡頭紅燈亮著,導播室那邊等著看她怎麼接這個測試。
第一次切換。
正前方主機位的紅燈亮起。
金聖鏡的眼神自然地抬起,看向鏡頭,嘴角輕輕上揚。
李昇基笑了:「這個太簡單了吧?」
「內,這個紅燈很明顯。」她也跟著笑,聲音坦誠,現場響起輕鬆的笑聲。
她主動降低了難度感知,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不是什麼超能力,只是細心和練習。
沒人會想到,她真正的能力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
第二輪。
導播切到左前方機位。
金聖鏡的眼神輕輕滑過去,像剛好被什麼吸引了注意。
同時微微低頭,露出一點被誇獎後不好意思的表情。
練習生席里有人「哇」了一聲。
下一秒,導播切到右側低機位。
這台機器的位置很低,幾乎貼著舞台邊緣,角度也很刁鑽。很多第一次上舞台的練習生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可金聖鏡的視線在半拍之內就垂了下去。
她只是眼尾壓下來,嘴邊帶著一點玩味的弧度,朝鏡頭眨了一下眼。
那個wink精準地傳達了一種「抓到你」的調皮感。
導播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找到了。」
現場屏幕切出了她那個表情。
練習生席瞬間炸開。
「大發!」
「她真的知道!」
「剛才那個機位好低啊!」
「表情還不一樣!」
聲音像被點燃的爆竹,一聲接一聲往外蹦。
導師席上,Cheetah笑著拍了一下桌面,眼神閃閃發光:「不是只會找鏡頭啊,她還會給不同的情緒呢。」
第三輪。
導播切到導師席旁邊的側機位。
這台機器不在練習生的正面視野里,是一個用來抓導師反應和表情的備用機位。
金聖鏡先眯起了眼睛,開始東張西望,然後不經意似的轉過頭,對著那個位置,眼睛睜大,嘴巴微張。
她給了一個很自然的「居然藏在這裡」的表情。
第四輪。
搖臂機位。
攝像機從高處滑過,紅燈在燈光中並不算明顯。
但金聖鏡聽見了機械臂輕微移動的聲音。
也看見了導師席前方監視器邊緣反射出的一點光。
她等了一會兒,等搖臂經過舞台最能照到她臉的角度時,她才緩緩抬眼。
這一次,她沒有笑,表情收緊,眼神變得安靜又冰冷。
大屏幕上,燈光從上方落下來,少女的五官被打得乾淨得像瓷器,卻莫名帶著一點危險的氣質。
練習生席又是一陣騷動。
「哇……」
「眼神怎麼又變了啊?」
第五輪,導播明顯開始認真測試。
機位切得更快。
正面。
左側。
遠處。
低位。
金聖鏡的視線連續切換。
正面時,她是乾淨微笑。
左側時,她像被誇獎後害羞。
遠處時,她抬眼,冷感上線。
低位時,她垂眸,嘴角輕輕彎起。
每一次都不是誇張表情,但每一次都能被鏡頭準確捕捉。
練習生席徹底炸開了。
「簡直是鏡頭雷達啊!」
「怎麼做到的?」
「每次都能找到!」
「好神奇啊……」
還有一道聲音更輕,混在其他嗡嗡聲里:「她在釣鏡頭吧?」
又是一個有效標籤。
最後一次。
導播切到練習生席後方一個隱蔽的側機位。
這台機器原本是用來拍練習生反應的,藏在座位區側後方,鏡頭角度很刁鑽,距離舞台也遠,很多練習生甚至連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金聖鏡停住了。
現場屏住了呼吸。
就在有人以為她終於會失手的時候,她的視線忽然越過導師席,輕輕落到練習生席後方。
然後她的眼睛彎起來,嘴角也跟著上揚,露出狡黠的笑容。
發現你了。
大屏幕上,畫面剛好切出這個表情。
———個人採訪分割線———
安宥真坐在小黑屋裡,還是一副很驚訝的表情。
「剛開始我以為是偶然。因為正面的攝像機真的很好找嘛。」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
「可是後來PD一直換機位,左邊、右邊、下面、很遠的地方,她都能馬上找到。」
安宥真笑著搖頭。
「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她不是在找鏡頭,是鏡頭在等她。」
——————————
宮脅咲良坐在小黑屋裡,想了很久才開口。
「我也會注意鏡頭,那是因為我已經作為藝人活動了很長時間了。」她語速很慢,在斟酌自己的用詞,「可是Lami桑不只是找到鏡頭,她每次看過去的時候,表情都不一樣!」
宮脅咲良眼睛張大,嘴角輕輕彎起。
「她好像知道那個鏡頭想要什麼。」
——————————
Cheetah在小黑屋裡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欣賞。
「她很有意思。」她說得很直接,「看起來很柔弱,對吧?可是鏡頭一對準她,她的眼神就會跟著改變。」
Cheetah停頓了一下,在想應該怎麼形容眼前這個女孩。
「那個孩子,可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現場分割線———
現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和驚呼同時響起,聲浪一下子沖向舞台。
「這個也找到了?」
「完全瘋了……」
「怎麼做到的啊?」
導師席上,Cheetah笑得很明顯,她靠向麥克風,看著金聖鏡。
「她不是在找鏡頭。」Cheetah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感嘆,她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五指在半空里收緊,「她簡直是在抓取鏡頭。」
李洪基也跟著笑了。
「唱功還需要練,但是這個鏡頭感……真的很少見。」
裴允靜認真看著舞台中央的女孩,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很久。
「作為愛豆,知道鏡頭在哪裡非常重要,」她說,「大部分愛豆都會在彩排時牢記機位的位置。但你能迅速找到突然出現的鏡頭,這點很罕見。」
金聖鏡低著頭,聽得很認真。
「但是更重要的是,」裴允靜接著說,「不是看到了鏡頭就結束了。而是要知道在那個鏡頭裡,你該在那裡留下點什麼東西。」
她看著金聖鏡的眼睛。
「你剛才每一個機位給的表情和情緒都不一樣,這不是偶然吧。」
金聖鏡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並沒有解釋。
只是彎下腰,鞠得很深。
「謝謝老師。」
她的外表依然很乖。
柔軟,謙虛,像被誇獎後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點害怕。
導師們開始低聲討論等級。
金聖鏡站在舞台中央,雙手輕輕握在身前。
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腔里能感覺到那種被鏡頭追趕時產生的興奮。
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似於狩獵的快感。
她聽不清導師席具體說了什麼。
但她能看見。
李洪基似乎在皺眉,指著資料,應該是說自己的聲樂還需要練習。
昭宥跟著點頭,應該是在說自己的氣息和穩定性還有不足。
裴允靜的手指點著面前的評分表,表情嚴肅得不像在給好評。
Cheetah卻一直在笑,應該很滿意她的這個「個人技」。
李昇基拿起話筒,看向她。
現場安靜了下來。
崔叡娜坐在座位上,小聲說:「A吧?感覺會是A。」
權恩妃則微微皺眉。
宮脅咲良低下頭,嘴角輕輕彎起。
李昇基的聲音穿過現場的安靜。
「Lami練習生。」
「內。」金聖鏡抬頭。
「首先,聲樂部分還需要更穩定,體能也可以繼續加強。」李昇基看著手裡的評分表,語氣很公式化,像是在複述所有導師們的共識。
金聖鏡點頭:「內。」
她很清楚這是必要的評價。
再好的表現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節目組需要給她留出成長空間,這樣她之後的每一次進步都能被剪成「她在努力」的故事線。
「但是,你的舞台完成度、表情管理,還有對鏡頭的理解,讓導師們印象很深。」
現場安靜。
金聖鏡的指尖輕輕收緊。
「所以,Lami練習生的等級是——」
李昇基停頓了一下。
鏡頭切向她的臉。
又切向練習生席。
又切回導師席。
金聖鏡低著頭,她的身體微微往前傾,像是在耗盡最後的力氣去期待這一個字。
該遞出去的都遞出去了。
故事、歌曲、舞蹈、鏡頭。現在輪到節目組給她第一張回執。
「A。」
掌聲響起。
「哇!」
「真的A!」
「個人練習生A!」
「大發……」
崔叡娜用力鼓掌,笑得比自己本人的初舞台還要興奮。
她轉向身邊的同伴,大聲說:「我就知道!」
金聖鏡站在舞台中央,身體往下沉了一些,那是真正釋放了壓力的表現。
然後她彎下腰,鞠躬。
「謝謝老師。」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抬起頭時,眼眶有一點紅。
這不完全是演的。
原主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涌了上來,洶湧得讓她一時間沒有壓住。
金聖鏡這個名字曾經太想從SM出道,太想被老師認可,太想站上舞台。
現在,雖然不是在SM,雖然不是以原本的方式,雖然這個身體裡已經住進了另一個靈魂——
但她聽見了。
A。
這是金聖鏡這個名字,被重新寫進舞台的第一筆。
她再次鞠躬,轉身走回座位區。
路過練習生席時,崔叡娜小聲說:「你剛才真的太厲害了!」
「謝謝。」金聖鏡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安宥真也湊了過來:「找鏡頭那個,真的怎麼做到的?」
金聖鏡眨了眨眼:「練習的。」
安宥真一臉不信,但還是央求著說道:「以後教教我吧。」
金聖鏡回以一個微笑:「如果有機會的話。」
她坐回第十五位。
A等級的貼紙還沒有正式貼上鏡頭,但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SM名單安靜刪掉的公開練習生。
金聖鏡低頭整理裙擺,雙手在膝頭輕輕疊好。
攝像機又掃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去找它。
只是像無意一樣抬眼,眼神和鏡頭恰好在同一個平面上碰在一起。
她輕輕笑了一下。
乾淨、柔軟、無害。
她從來不會等鏡頭來愛她。
她只會讓鏡頭誤以為,是它先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