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練習生，Lami金聖鏡。」
練習生席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像被風吹過的水面一樣，浮起一層細小的漣漪。
「Lami？」
「前SM那個？」
「她現在是個人練習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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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ebrity》是她唱的吧？」
「我還看過她的直播，真的挺厲害的。」
「大發，真人臉真的好小。」
那些聲音很輕，混在燈光、機器運轉和工作人員移動的細微聲響里。
金聖鏡坐在第十五位，垂著眼，像是突然被叫到名字後有些緊張。
鏡頭已經推過來了。
她當然知道。
正前方主機位的紅燈亮著，側前方那台也在跟著她。
高處的搖臂攝像機正緩慢移動，像一隻盤旋在半空的眼睛。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
稍微停頓了一下。
足夠讓鏡頭捕捉到她抬頭前那恰到好處的侷促，也足夠讓Mnet的剪輯師在後期配上一段孤寂的鋼琴BGM，在屏幕上打出字幕：孤身一人走上舞台的前大公司練習生。
然後，她站起身。
不遠處，崔叡娜小聲說了一句：「懷挺！」
金聖鏡轉頭，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那笑容帶著一點被鼓勵後的不好意思，鏡頭剛好抓到。
這種上台前的溫馨互動，節目組最喜歡用來做情緒鋪墊，絕對不會浪費。
金聖鏡整理了一下裙擺，一步一步走下座位區。
燈光落在她身上。
錄製棚很大。
導師席離舞台不算遠，但從座位區走到中央這段路，像被拉得很長。
她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練習生的，好奇的，審視的，期待的，甚至有些微妙敵意的。
這些目光沒有惡意。
至少大部分沒有。
在選秀節目裡，被看見本身就是一種高強度的壓力。
但金聖鏡很清楚，從她站起身的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被SM從名單上被刪掉的練習生，她是自己走回鏡頭中央的人。
金聖鏡在舞台中央站定。
她先嚮導師席鞠躬，又向練習生席輕輕鞠了一下。
「大家好。」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我是個人練習生，Lami金聖鏡。」
李昇基看著手卡，語氣溫和：「金聖鏡練習生，之前是SM的公開練習生，對嗎？」
「內。」
金聖鏡點頭。
「現在沒有所屬公司？」
「內，現在是個人練習生。」
導師席上有人低頭翻資料。
李洪基看著紙上的內容，挑了一下眉：「最近發布了自作曲？」
金聖鏡的手指輕輕收緊，又很快放鬆。
她垂下眼，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內，一首叫《Celebrity》的歌。」
昭宥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金聖鏡沒有馬上回答，她在等現場安靜下來。
然後抬起頭，輕聲說道：「因為我覺得，有時候不一樣的人，會被別人說成奇怪。」
「但是奇怪其實不一定是錯的，也許只是還沒有被看見，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實也是Celebrity吧。」
這種話很容易煽情。
說得太多了，就是自憐；說得太少，又沒有記憶點，金聖鏡給出的力度剛剛好。
像一個剛離開大公司的未成年個人練習生，小心翼翼又無比真誠地解釋自己為什麼還想站上舞台。
她知道，這段話就是她親手遞給節目組的剪輯大綱。
———個人採訪分割線———
工作人員問：「知道Lami嗎？」
崔叡娜睜大眼睛，用力點頭。
「知道啊，前SM公開練習生嘛，我還聽過她的《Celebrity》，也看過她的直播，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她到底是歌很好，還是人也真的很厲害。」
畫面一切。
安宥真坐在小黑屋裡，想了想。
「因為她是前SM公開練習生，之前也有一些名氣，所以大家一開始都會期待吧。她現在一個人來參加節目，我覺得也會很有壓力。」
———現場分割線———
「準備好了嗎？」李昇基問。
金聖鏡點頭：「內。」
燈光暗下來。
舞台中央只留下一束偏冷的白光。
一段極簡鋼琴音色緩緩落下。
金聖鏡站在光里，低著頭，長發垂在肩側，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白。
然後，她抬起頭，開口唱第一句。
「在世界的角落裡
以卑微傴僂的姿態生存下來的
令人傷腦筋的outsider...」
她的音色很乾淨，不算大嗓主唱，不過情緒卻把握得極好。
那種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卑微感，透過麥克風鋪滿了整個錄製棚。
李洪基原本低頭看資料，聽到第二句時抬起了頭。
昭宥的表情也變得更認真。
裴允靜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等後面的部分。
練習生席比剛才安靜得多。
尾音落下。
她低頭停了半拍。
錄製棚里的燈光忽然一變。
原本安靜的鋼琴音被切斷，下一秒，更利落的鼓點和合成器節奏接上。
金聖鏡抬眼。
那一瞬間，鏡頭正好推近。
她的眼神變了。
剛才唱歌時，她像一個被世界誤解的少女。
現在，她像從那層脆弱的皮囊里抽出了一把刀。
練習生席里有人發出一聲很輕的驚呼。
「眼神變了啊……」
舞蹈段落開始。
十五歲的身體撐不起太成熟的概念，她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這段舞蹈更偏重冷感、線條和韻律。
風格有點像SM的前輩Krystal跳舞時的感覺。
肩頸控制很乾淨，手臂打開時角度漂亮，轉身後的定點很也很準。
原身的芭蕾舞功底給了她很大的助力。
動作幅度不算最大，但每一下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眼睛該看哪裡。
副歌第一個重拍，她看向正前方主機位。
第二個卡點，她的視線輕輕掃過左前機位。
轉身之後，她沒有對著鏡子習慣性找正面，而是用餘光捕捉到右側低機位的紅燈，垂眼給了一個乾淨卻帶一點狡黠的表情。
那一秒，導播室里的工作人員幾乎下意識切了過去。
屏幕上，少女的眼神剛好撞進鏡頭裡。
像是她早就知道那裡有人在等。
裴允靜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看出來了，這孩子不是偶然。
金聖鏡跳到最後一個八拍時，呼吸已經有些亂了。
體能還沒有完全補回來，即使她採用了這種先唱後跳的討巧形式，但持續的高強度輸出還是讓她力有不逮。
不過她依然咬著牙沒有讓框架塌掉。
最後一個動作，她停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還停留在舞台狀態里。
正前方主機位紅燈亮著。
她看過去，等了一秒。
然後像終於意識到自己還在錄節目一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衝著鏡頭露出了笑容。
崔叡娜拍著手，小聲嘀咕：「大發……剛剛眼神太厲害了。」
安宥真看著舞台中央的金聖鏡，眼睛亮亮的。
張元英也輕輕鼓掌，神情裡帶著好奇。
導師席開始討論。
李洪基先開口：「Lami xi的聲音很乾淨，情緒也不錯，是我喜歡的Style。」
昭宥點頭：「唱得不是最穩定的，但她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這點很好。」
裴允靜看向金聖鏡：「舞蹈練過很久吧？」
「內。」金聖鏡微微鞠躬，「我六歲就加入公司了。」
「動作線條很乾淨，律動感也很優秀。」裴允靜說，「但是體能還不夠，後面能看出來有點喘。」
金聖鏡立刻低頭：「內，我會繼續努力練習的。」
回答得很快，沒有找藉口。
裴允靜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點滿意。
Cheetah撐著下巴，忽然笑了一聲：「不過我剛才更在意另一件事。」
金聖鏡抬頭。
Cheetah看著她：「你剛才好像一直知道哪台攝像機在拍你。」
現場安靜了一下，練習生席有人小聲「哦」了一聲。
李昇基也來了興趣：「是嗎？」
裴允靜轉頭看了Cheetah一眼，又看回金聖鏡。
「我也注意到了。」裴允靜說，「你找鏡頭找得很準。」
金聖鏡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被點破秘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前……會練習這個。」
李昇基好奇：「練習找鏡頭？」
「內。」金聖鏡點頭，「因為我小時候出演過一些影視劇，以前也拍過一些公開視頻，後來發現，同一個動作，從不同角度看起來會完全不一樣。」
她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
「現在沒有公司老師幫我看舞台，所以我會自己用手機擺幾個位置，練習找鏡頭。」
這句話一出，練習生席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節目組幾乎能想像出這一段播出時會配什麼字幕。
——沒有公司，只能獨自練習鏡頭感的個人練習生。
李昇基笑了：「那這算是你的個人技嗎？」
金聖鏡像是有些猶豫。
她低頭，聲音很輕：「如果是舞台上的攝像機，我或許能比較快找到正在拍我的那一台。」
導師席一下子來了興趣。
練習生席也開始騷動。
「真的嗎？」
「這個也可以？」
「怎麼找啊？」
「看紅燈嗎？」
「可是那麼多機位……有的離得很遠誒。」
金聖鏡聽著那些聲音，沒有立刻抬頭。
她知道，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這個個人技不能由她主動炫耀。
必須由導師cue。
由節目組配合。
由現場反應證明它有趣。
這樣播出後，才不會像她在自賣自誇。
李昇基看向製作組方向，笑著問：「PDnim，可以試一下嗎？」
現場笑聲起來。
導播室那邊似乎也沒想到會臨時出現這種狀況，幾秒後，耳返里傳來確認。
工作人員示意可以。
李昇基看向金聖鏡：「那我們隨機切機位，Lami練習生試著找到正在拍你的鏡頭。可以嗎？」
金聖鏡雙手交握在身前，乖乖點頭。
「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聲音柔軟，表情依舊無害。
但她的眼底已經安靜下來，像獵人走進了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