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鏡回到座位時，掌心還殘留著一點潮意。
剛才那一段找鏡頭的臨時測試，消耗的不是體力，是專注力。
她必須在每一次機位切換時控制住眼神、表情、停頓，連被誇獎後的表情都要控制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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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等級不是安全區，只是節目組暫時願意給她在初評級留一個位置。
而在這檔節目裡，位置從來都不是固定的——今天可以給你，明天也可以拿走。
周圍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個人練習生拿A了……」
「那個找鏡頭的個人技真的大發。」
「前SM出來的果然不一樣啊。」
「但是聲樂好像還可以更穩定吧？」
金聖鏡聽見了，但她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閒言碎語，她在復盤。
《Celebrity》唱段，情緒達到了；舞蹈段落，後半段體能有些沒跟上，但好在沒有垮掉。
鏡頭測試，超出預期。
導師評價里既有缺點，也有記憶點。
太完美會顯得太假，她目前的實力也達不到，有缺口，才會讓觀眾覺得她還可以繼續成長。
在選秀節目裡，有成長就代表著有故事，有故事就是價值。
接下來的初評級繼續進行。
金聖鏡沒有因為自己拿到A就放鬆觀察，相反，她比剛才看得更認真。
因為現在出場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她未來的隊友、對手，或者鏡頭裡的參照物。
樂華娛樂練習生上場。
崔叡娜站出來的時候，現場氣氛很快變得不一樣。
她不是那種一站上舞台就讓人覺得「標準答案」的練習生，她太鮮活了，音樂一起，她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表情自然，反應快，身體裡有一種壓不住的生命力。
金聖鏡看著她，這種人很難算到她會做什麼，倒不是因為她聰明得深不可測，而是因為她真誠得不按邏輯出牌。
金聖鏡前世見過太多鏡頭前設計出來的開朗——每一個笑點、每一個反應、每一句「大發」都帶著營業痕跡。
可崔叡娜不一樣，她當然也知道鏡頭，但她的反應不是像她一樣被鏡頭催生出來的，而是她本身就有那種會把周圍空氣帶熱的能力。
表演結束後，導師們短暫討論，最終，崔叡娜拿到了A。
練習生席響起掌聲。
金聖鏡站了起來，比其他人鼓得更用力，崔叡娜抬頭看向她的方向，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遠遠對她比了一個小小的拳頭，金聖鏡也笑著回了一個握拳加油的手勢。
她是真的為這位剛認識的朋友而感到高興，像崔叡娜這樣的人，在這個節目裡會很珍貴——她從一開始就能吸引別人的目光。
而這恰好是金聖鏡一直在算計、練習、拆解的東西，有的人天生就能做到。
接下來上場的是李彩演。
如果說崔叡娜讓現場變熱，那麼李彩演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音樂響起後，李彩演的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她的核心像鋼鐵一樣——每一次轉身、每一次下沉、每一次手臂延展，甚至連頭髮揚起又落下的弧度，都像在配合節拍。
像李彩演這種舞蹈，已經不需要太多解釋——身體本身就在說話。
這是無數天、無數小時、無數次對著鏡子練出來的身體語言。
李彩演表演結束後，練習生席里已經有不少人低聲驚嘆。
「真的好會跳……」
「身體太輕盈了吧。」
「感覺連頭髮都在跳舞。」
導師給出A的時候，沒有太多懸念。
再之後，又輪到日本成員陸續表演。
現場的氛圍明顯複雜起來。
韓國練習生大多經過系統訓練，唱跳完成度更統一；日本成員則更擅長面對觀眾，表情親和，舞台上有一種「請看著我成長」的開放感。
這種差異導師們看得出來，一部分練習生們也看得出來。
有幾組表演結束後，導師席的評價很嚴厲，有人低頭，有人紅了眼。
金聖鏡看著那些畫面，心裡沒有輕視。
她很清楚，48體系和韓國練習生體系不是同一種東西。
韓國體系訓練的是完成品，48體系販賣的是陪伴感和成長感。
而Produce最擅長的，恰好是把這兩者放在同一台機器里攪拌，讓觀眾投票決定自己更願意相信哪一種故事。
接下來就是本場錄製中，除了之前出場的松井珠理奈外的另一場重頭戲——宮脅咲良的個人舞台。
她和金聖鏡是同一類人，卻又不一樣。
宮脅咲良的個人實力在日本練習生中雖然尚可，但如果只看技巧，前面已經有不少更強的人。
可她身上有一種其他練習生沒有的成熟偶像感——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把眼神給鏡頭，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讓自己顯得努力，什麼時候讓自己顯得脆弱。
那是被劇場、粉絲、鏡頭和無數次舞台養出來的本能。
表演結束後，導師討論的時間比前幾個人更長。
最後，宮脅咲良拿到了A。
現場響起驚訝聲。
「誒？」
「A？」
「可是……」
她不意外，甚至在結果出來前就已經猜到了。
日本方來了這麼多人，節目組總要立一個絕對核心，在松井珠理奈已經折戟的情況下，宮脅咲良就是最合適的那個。
她只要表現得不是太難看，這個A就一定會給。
這個節目從第一天開始，就不是只看誰跳得最好、誰唱得更棒。
它看實力，也看故事，看國別平衡，看粉絲基礎，看節目需要什麼樣的主線人物。
這張牌桌，比很多練習生想像得複雜，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它真的公平。
至此，持續了整整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錄製畫上句號。
無論是導師還是練習生們，都已經滿身疲憊了。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還在偷偷抹眼淚，有人盯著自己的等級貼紙發呆。
A班裡有舞者，有主唱，有人氣核心，有綜藝感強的人，也有她這種自帶故事的個人練習生。
這裡是第一張牌桌，真正的戰鬥，從這裡才開始。
李昇基重新站到前方。
工作人員推上新的提示板。錄製棚里的燈光也隨之變化。練習生們逐漸安靜下來。
金聖鏡抬起頭，她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主題曲任務。
果然，李昇基微笑著宣布：「各位練習生，接下來，你們將迎來第一個共同任務。」
現場一陣騷動。
「主題曲？」
「來了……」
「怎麼辦，我好緊張。」
音樂片段被播放出來，熟悉的旋律響起——《내꺼야（pick me）》（《是我的》）。
127BPM，四四拍，節奏明亮輕快，光聽歌曲腦海里就能想像得到「少女們向國民製作人奔跑而來」的畫面。
李昇基繼續說明規則。
三天後，練習生們將根據主題曲的練習情況進行再評價。
然後在A班中通過特殊任務決出C位。
錄製棚里頓時炸開。
「Center？」
「一定要去到A班！」
金聖鏡低著頭，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一、二、三、四，節拍已經在腦子裡走起來。
她當然想要C位，沒有人會不想。
但她更清楚，這個C位，她大概率拿不到。
宮脅咲良、張元英、權恩妃、李彩演、安宥真、崔叡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價值，節目組不會讓她這個個人練習生在這個階段拿到這麼重要的位置的。
她的目的，是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並提供足夠的故事性，代替原本李佳恩的位置進入中心候選，讓觀眾記得——她差一點就站到了最中間。
對她現在的生態位來說，差一步比站上去更能讓人惦記。
金聖鏡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攝像機，露出一絲緊張又期待的微笑。
畢竟這次的任務，她已經練過無數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