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練習生是沒有後台的。
這句話,金聖鏡在報名表上寫下「所屬公司:無」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
公司出身的練習生有經紀人,有造型團隊,有聲樂老師和舞蹈老師,有人幫她們選歌,有人幫她們確認鏡頭,甚至還有人提前和節目組溝通好了人設標籤。
而她什麼都沒有。
所以她不能賭節目組的善良,也不能賭這個比賽真的那麼公平。
她得讓鏡頭不得不看見她。
初評級舞台的方案已經定下。
前半段,用《Celebrity》的鋼琴版開場。
大概十五到二十秒,足夠讓導師和節目組記住她的故事:前SM公開練習生,退社,自作曲。
後半段,切入SM風格明顯的舞蹈段落,音樂就用免費曲庫里的Beat,畢竟她沒有經紀公司幫她買版權。
動作要求乾淨、利落,表情變化明確。
不能過度成熟,否則和她目前的清純外形違和;也不能太甜妹,她目前的心理狀態做不出那種渾然天成的天真無邪的表情,也會和張元英那類天生的少女感撞定位。
她要的是一種更特別的東西。
脆弱開場,利落反轉,最後一個ending,把臉送進鏡頭裡。
她給自己的初評級定下了一個目標:A等級。
作為沒有任何背景的個人練習生,她太清楚Mnet的剪輯操性了。
前期為了節目熱度和噱頭,節目組或許會給她不少鏡頭和劇本;可一旦到了中後期,觸及到各大經紀公司核心利益的時候,像她這種沒有後台的人,隨時都會面臨「一剪沒」的下場。
她絕不能溫水煮青蛙,去走什麼慢慢進步的成長線。
她要學前世國內那檔《偶像練習生》里那位個人練習生的做法——在初評級的第一場,就和其他所有人拉開檔次,展現出絕對的、無法被忽視的亮點。
她不僅要拿A,還要主動去搶那個「待給皇族祭天的大魔王」劇本。
如果節目組開局需要她的故事來引流,那她就將計就計,趁著節目組還需要她的這段蜜月期,瘋狂去吸血、去積攢死忠粉。
等到中後期,資本想要過河拆橋,試圖用惡剪把她壓下去給內定的「皇族」讓路時……
她要讓自己的人氣,龐大到連惡剪都壓不住的地步。
然後,手撕劇本。
明確了這條路,金聖鏡開始極其客觀地評估自己現在的實力邊界。
原主很早就進入了SM,更早之前還常年練習芭蕾,這副身體的柔韌度、核心力量和控制力底子都在,如果硬要在這個節目的練習生里排個座次,她的舞蹈實力絕對在上位圈。
她比不上李彩演那種仿佛連頭髮絲都在卡拍的天才大舞擔,也沒有極具爆發力的power,但她有自己的風格——芭蕾和SM體系融合出來的輕盈與乾淨,動作線條極度舒展,加上前世跳卡點抖舞練就的律動,跳起來有一種毫不費力的「鬆弛感」。
但致命傷是體能,她目前根本支撐不了高強度、長時間的連續輸出。
至於聲樂,那更不是她的強項。
音色清亮、乾淨,帶著一點少女的脆弱感,很適合唱《Celebrity》這種情緒向的歌,但機能有限,算不上大嗓,站樁輸出最高音勉強探到D5,跳舞狀態下C5就是保證不破音的極限。
綜合來看,她目前的硬體實力是一個偏科的「准ACE」苗子:舞蹈上游,聲樂中游,體能下位。
除了這些,她還有一個最致命的隱形短板——表情管理。
這具身體內里畢竟是個男人,前世坐在那不動騙騙大哥還行,去跳女團舞也沒啥問題,但兩者一結合,還要她一邊跳舞還要在面對鏡頭時做出那種元氣滿滿、甜美嬌嗔的愛豆表情,對目前的她來說難度不小。
在之前的練習中,只要一專注於複雜的動作,或者體能開始下滑,她的面部管理就會徹底失控,經常出現一副眉頭緊鎖、齜牙咧嘴的慘相,這也是她直播中最大的翻車切片來源。
要在短短兩個月內訓練出渾然天成、收放自如的愛豆表情,無異於天方夜譚。
所以,她只能用最笨、但也最功利的解決辦法——「模塊化表情包」。
她根據前世看過的那些爆紅直拍,結合自己這張臉的優勢,生生給自己設計了幾套固定的面部模版。
她不求表情能隨著音樂情感自然流轉,只要求自己在特定的卡點上,能像計算機輸入指令一樣,精準調用這幾套磨鍊了千百遍的肌肉記憶。
要想拿A,硬拼綜合實力是不夠的。
她必須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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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是她泡在練習室的第五周了。
金聖鏡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
她今天租了三個小時,但時間已經超時二十分鐘,老闆剛剛在外面敲過一次門了,金聖鏡又續了一個小時。
然後繼續練。
鏡子裡的少女臉色發白,汗濕的碎發貼在臉側,衛衣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小塊。
這張臉確實很好看。
但還遠遠不夠,Produce里最不缺漂亮女孩。
她要的是「可剪輯性」。
她重新打開音樂,唱到《Celebrity》最後一句時,她抬眼。
想像燈光切換,舞蹈段落開始。她向前邁步,轉肩,手臂打開,動作乾淨,線條舒展。
但鏡子裡的視線不對。
她看的是自己,不是鏡頭。
金聖鏡皺眉,停下。
站在舞台上和對著練習室鏡子練是兩回事。
練習室里,練習生習慣對著鏡子確認動作,可真正的舞台上,觀眾看的不是鏡子裡的你,是鏡頭裡的你。
前世做記者時,她最清楚鏡頭有多殘酷。
同一個人,同一個表情,同一句話,換一個角度,就能變成完全不同的故事。
現在,她要把這套東西反過來用到自己身上。
她不能等攝像機找到她,她要先找到攝像機。
金聖鏡把音樂暫停,走到包邊,拿出三部手機。
一部是她自己的,一部是家裡沒用的舊手機,還有一部是她借的爸爸的。
她把三部手機分別架在不同位置:正前方一台,左前方四十五度一台,右側稍低的位置一台。
然後,她在鏡頭旁邊貼上小小的紅色貼紙,模擬正式攝像機上的Tally Light(工作指示燈)。
她又在地上貼了幾段膠帶,標出走位點,並在紙上寫下一個模擬的舞台分鏡:
【0:00-0:18,站麥,正機位。】
【0:19,低頭停頓,給剪輯點。】
【0:20,音樂切換,抬眼看左前機位。】
【0:31,手臂打開,看正前機位,停半拍。】
【0:43,轉身,餘光找右側紅點。】
【0:58,ending,正機位,停兩秒。】
練舞的人通常數拍,她也數,但她數的不只是拍子,還有鏡頭。
她把三部手機都打開錄製。
第一遍,動作還行,但視線亂。
第二遍,左機位找晚了。
第三遍,ending時眼神太用力,像在瞪人。
第四遍,轉場太刻意。
第五遍,她終於抓到一點感覺。
在舞台上,看鏡頭並不是死死盯著鏡頭那樣會顯得非常刻意,甚至帶有攻擊性。
真正有效的方式是「讓鏡頭以為自己被你看見了」。
她一遍遍地錄,一遍遍地回看,看自己在哪一秒最像那個「會被剪進正片的人」。
她把每次的練習視頻拉進剪輯軟體,只保留最可能被節目剪出來的片段。
哪個表情適合預告片,哪個低頭適合配旁白,哪個抬眼可以做ending截圖,哪個停頓能讓導師插入反應鏡頭。
她越練越清楚。
節目組不是記錄舞台,節目組是在製造故事,那她就把故事遞到他們手裡。
晚上十二點,練習室老闆第三次敲門:「學生啊,真的要關門了。」
金聖鏡停下音樂:「米啊內,我馬上就走。」
三部手機都很燙,自己的腿也在跟著發抖。
她看著剛才剪出來的最後十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勉強找到了一些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