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底,《Celebrity》的熱度已經從熱帖變成了練習生粉圈裡的固定標籤。
當然沒有原本那種空降一位,累計PAK一百多次,拿到77個日冠的氣勢——畢竟金聖鏡不是IU,沒有那種恐怖的國民度,背後也沒有團隊幫忙運作。
音源成績最好的時候也僅在Melon hot100的邊緣入榜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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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小簇被風吹起來的火苗,不算猛烈,卻頑強地往外蔓延。
YouTube主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十萬。
而真正在網絡上病毒式傳播的,是她在Afreeca TV直播時的各種切片。
那些「Reaction +即興扒舞」的視頻片段,因為時長短、互動性強、且極具綜藝感,成了各大論壇和視頻網站上的熱門素材。
有人剪輯了她行雲流水般復現《Produce 101》初舞台的高光時刻;也有人特意截取了她的翻車場面。
標題大多相似。
【前SM公開練習生Lami,退社後的第一首歌】
【SM是不是又放走了一個遺珠?】
【十四歲的自作曲少女,聲音比想像中更有故事感】
【Lami直播神級扒舞/翻車合集,這妹妹太有梗了!】
金聖鏡坐在書桌前,把這些東西一條條截圖、歸檔。
遺珠這個詞很有意思,它代表了觀眾補償心理。
這東西很有用,比單純的喜歡更有用。
喜歡一個人,觀眾可能只是點個讚。
但如果觀眾覺得「她本來應該被看見,卻沒有被看見」,他們會下意識想把她推到更亮的位置。
這就是「遺珠」標籤的價值,也是她這半個多月來高強度直播所積累下的最寶貴的財富。
金聖鏡把資料保存,正準備關掉電腦,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首爾本地號碼。
她沒有立刻接,而是等鈴聲響到第三下,才按下通話鍵。
「啊您哈塞呦。」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個剛接到陌生電話、有些不安的未成年女孩。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語氣禮貌而公式化:「您好,請問是金聖鏡練習生本人,或者是監護人嗎?」
練習生。這個稱呼讓她眼神微微一動。
「內,我是金聖鏡。」
「這裡是Mnet《Produce 48》製作組。我們看到了您之前發布的《Celebrity》視頻,以及您在網上的直播片段,也了解您曾經是SM公開練習生。」
對方笑了笑,「因為您目前是未成年的個人練習生,情況比較特殊,我們希望能邀請您和您的監護人來一趟公司,進行一次線下面談。請問您有意向參與新一季的節目錄製嗎?」
終於來了。
她緊緊握著手機,聲音卻恰到好處地遲疑了一下:「我想試試……但我需要先問問我父母。」
「當然,這是應該的。稍後我會把面談的時間和地址發給您,期待您的回覆。」
掛斷電話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金聖鏡把手機放到桌上,臉上的緊張和遲疑慢慢消失。
她靠進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
節目組以為他們拋出了機會,可她等的就是這通電話。
傍晚,父親下班回來後,金聖鏡把節目組邀約面談的事說了。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母親最先開口:「節目?電視節目?」
「嗯。」
「你才剛從公司出來。」母親的聲音里有明顯的不安,「聖鏡啊,你不是說只是發一首歌嗎?」
父親放下筷子,皺起眉頭:「選秀節目不是那麼簡單的地方。電視上播出來的東西,和真實發生的事情不一定一樣,節目組想讓觀眾看到什麼,觀眾就會看到什麼。」
金聖鏡心裡微微一動。父親比她想像中更敏銳。
她低下頭,沒有反駁。
「所以我才想讓啊爸和我一起去面談。」金聖鏡輕聲說,「我沒有公司,也沒有經紀人。如果要去,就只能靠家裡幫我確認那些複雜的合約,我不會自己亂簽任何文件的。」
母親看著她:「你真的還想出道嗎?」
金聖鏡抬起頭,這一次,她沒有用算好的話術。
因為身體裡某種殘留的情緒,比她更早給出了答案。
「金聖鏡」想去,想站上舞台,想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那種渴望不是陳啟明的,可現在,它和陳啟明的求生欲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我不想就這樣結束。」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從6歲開始就成為練習生了,舞台或許是我唯一擅長的事。啊爸,哦媽,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可是如果我現在什麼都不做,大家很快就會忘記我的,我不想再被別人悄悄劃掉自己的名字。」
這句話出口時,餐桌安靜了很久。
父親看著她,只以為女兒還在為被SM放棄而難過。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面談我會陪你去,也會請我認識的律師朋友一起看合約。」
金聖鏡用力地點頭:「嗯!」
「但有幾個條件。」父親的語氣很嚴肅,「第一,未成年人錄製的時長限制、肖像權的授權範圍,必須要清楚。第二,如果身體撐不住,立刻告訴我們。第三,如果節目組或者任何人讓你做不舒服的事,你絕對不能忍著,聽見了嗎?」
金聖鏡忽然想起了那間昏暗的酒店房間,想起了地毯上倒下的男人。
她輕輕點頭:「聽見了。我會小心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她所謂的小心,和普通女孩理解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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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CJ E&M大樓的一間會議室里。
《Produce 48》的選角PD看著坐在對面的金聖鏡,以及她身邊神情嚴肅的父親和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心裡暗暗吃驚。
通常來說,沒有背景的個人練習生來到這裡,都是一副誠惶誠恐、感恩戴德的模樣。
但這個十四歲的女孩,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乖巧拘謹,但她拋出的問題卻極其刁鑽。
「PDnim,」金聖鏡雙手放在膝蓋上,聲音軟糯,「我爸爸想問一下,如果初評級舞台我使用了《Celebrity》的片段,音源和版權授權是單獨簽,還是包含在節目合約里?」
「還有,關於肖像權的使用範圍,節目播出之外的網絡剪輯、花絮、海外平台,是不是都包含在授權里?如果有惡意剪輯導致名譽受損,免責條款是怎麼界定的?」
她每問一個問題,都會乖巧地補上一句「對不起,因為我沒有公司,我爸爸比較擔心」。
這把所有的精明和防備都合理地推給了「護女心切的父親和律師」,而她自己,依然是那個被大公司拋棄、缺乏安全感的小白兔。
選角PD擦了擦汗,耐心的一一解答,心裡卻對這個女孩的評價更高了一層。
漂亮,有話題,自帶爆款自作曲,直播互動能力極強,而且……非常有腦子。
這樣的選手,簡直是天生的節目素材。
面談進行得非常順利。
雙方明確了意向後,節目組下發了極其繁瑣的報名資料表、體檢要求以及長達幾十頁的初步合約草案。
時間飛速推移。
轉眼到了二月末。
在律師的反覆確認無誤後,金聖鏡和父親再次來到Mnet,正式在《Produce 48》的出演合同和保密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從落筆的那一刻起,她就正式成為了這檔大型生存戰的一員。
而保密協議的第一條要求,就是參賽者在節目錄製及播出期間,必須嚴格控制個人社交媒體的曝光,禁止劇透,禁止私自開啟直播活動。
當晚。
金聖鏡在自己的Afreeca TV直播間,開啟了最後一次直播。
直播間裡的人數比她剛開播時翻了十幾倍,彈幕密密麻麻地刷著屏,都在點播她現扒女團舞或者唱歌。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看著鏡頭,露出一個有些歉意但又充滿期待的微笑。
「大家晚上好,今天開播,其實是想和大家說一件事。」
彈幕瞬間慢了下來。
「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從明天開始,我可能要暫停直播一段時間了,Ins和的更新也會變少。」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瞬間炸了鍋。
【什麼?!為什麼要停播?!】
【Lami啊,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瘋了吧!好不容易積累了點熱度,你現在停播,過兩個月誰還記得你啊!】
【就是啊!沒有公司幫你運營,你一斷網就等於退圈了啊!】
【不要走啊ㅠㅠ我們每天都在等你開播的,看不到妹妹我渾身像有螞蟻在爬!!】
看著滿屏焦急、抱怨甚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彈幕,金聖鏡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知道粉絲在氣什麼,在瞬息萬變的娛樂圈,一個毫無根基的個人練習生主動切斷曝光,無異於自殺。
但她不能解釋。
她只是湊近了鏡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大家不要生氣,也不要擔心。」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我不是要放棄,我只是……去準備一個更大的驚喜。」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懂的鋒芒。
「請大家稍微等我一下,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會站到一個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屏幕一黑,直播結束。
金聖鏡關掉電腦,拔下麥克風。
長達兩個月的空白期即將來臨。
在這段時間裡,她不僅要瘋狂的練習,還要對著手機鏡頭死磕初評級舞台的每一個微表情。
更重要的是,完成她為自己制定的「關於如何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通過壓榨這具十四歲身體的每一分潛能來欺騙Mnet製作人的六十天速成計劃」。
她即將去奔赴一場最殘酷、也最盛大的修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