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不去皇宮,但宣嶠進去後可以乘坐步輦,宮道上都是掃雪的宮人,見到宣嶠紛紛停下行禮,待步輦過去後方才繼續。
這其中有一個人態度格外恭敬,正是李諾,自從戚廣德幫他說過話後,他再也沒有被欺負過了,甚至有些時候還能分到比較輕鬆的活。
他望著太子殿下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這次依舊沒有見到元小公子。
不過至少見到了太子殿下,只是面對太子殿下時,並不敢上前去罷了。
他還是努力幹活吧,往上爬得越高,將來才能報答兩位主子,李諾定了定神,幹活越發賣力。
一路行至長春宮,步輦落地,宣嶠邁步跨出,宮女紛紛福身,宣嶠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地進入殿內。
「兒臣給母后請安,願母后平安康健。」
正在和平嬤嬤說話的徐皇后笑了下:「快起來。」
「多謝母后。」
宣嶠起身後坐到了左邊的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口,入口微苦,他沒有直接問徐皇后叫他來是有什麼事,徐皇后也沒有直接說,而是閒話一般說了好一會兒話。
片刻後,徐皇后話音一轉:「馬上便要新年了,明年你就二十了,也該給東宮找個管事的女主人了,知道你忙,沒時間操心這個,母后幫你挑選了幾家,平嬤嬤,將畫像取來。這是她們的畫像,你看看,可有心儀的,」
平嬤嬤將一沓畫像捧來宣嶠面前。
宣嶠瞥了一眼,畫像是找專業畫師畫的,神態逼真,花團錦簇,人比花嬌,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甚至連第一張畫像上的人的長相都沒看清。
他淡淡道:「嬤嬤拿走吧。」
平嬤嬤心一提,回頭看了一眼徐皇后。
徐皇后的表情已經冷了下來。
平嬤嬤忙勸道:「殿下還是看看吧,這都是娘娘用了心選定的幾位,家世先不說,性子都是極好的。」
徐皇后不會害自己的孩子,所以平嬤嬤說性子好那便是真的性子好,可在宣嶠眼中,再沒有比元嘉白還要好的人了。
他搖搖頭:「拿走吧,我不會看的。」
平嬤嬤都急了,還想再勸:「殿下......」
徐皇后冷笑一聲:「好,既然太子不看,那便由本宮來替你選,其他你什麼都不用管,只待明年與太子妃成親行昏禮便好。」
宣嶠站起身,兩步走到正中央的位置,隨後撩開衣擺,面對著徐皇后跪下了。
他垂著眼眸,語調不重卻很堅決:「母后,兒臣已有心儀之人,除了他,我不會娶別人。」
「放肆!」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徐皇后豁然起身,唇瓣緊抿,胸口起伏,一雙美眸生氣地瞪著宣嶠。
宮內所有值班的宮女全都跪下,額頭觸地,大氣不敢喘。
有那心思靈敏的,不禁在心裡猜測,為何太子殿下說自己有心儀之人,皇后娘娘會那麼生氣,難不成那女子是個平民嗎?
「娘娘息怒,可莫要氣壞了身子。」平嬤嬤趕緊把畫像放到一旁,上前幾步去扶住了徐皇后,她在心裡嘆氣,這母子倆今日可得一番好吵,她沉聲道,「都下去吧,沒我的吩咐誰都不准進來。」
宮女們爬起來,低著頭,快速地退了出去。
宣嶠跪在堅硬的地面上,脊背挺直,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看似下跪是在認錯,然而實際上卻是截然相反。
徐皇后邁步到他面前:「本宮問你,你所謂的心儀之人,是誰?可是你府上那個叫元嘉白的小伴讀?!」
宣嶠:「是。」
徐皇后閉了閉眼。
平嬤嬤擔心地叫了一聲:「娘娘。」
宣嶠抬眸,同樣隱含擔憂地看著徐皇后。
徐皇后睜開眼睛,低頭,肅聲問道:「宣嶠,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是什麼樣的身份?你是太子,是儲君,你卻說你不會娶其他女子,你是瘋了嗎?便是你再寵愛那個小伴讀,封他做側妃也無不可,本宮還能攔著你不成?」
「我知道母后不會攔著我。」
側妃而已,他給得起,母后也給得起,便是朝中大臣知道了頂多也只是對他有些意見,並不會動搖他的地位。
「可是母后,我不願委屈他。」
宣嶠只恨給元嘉白的不夠多,又怎麼可能去剝奪他本該得到的東西?
徐皇后都氣笑了:「正一品太子側妃,還委屈他了?」
「母后。」宣嶠看著徐皇后的眼睛說,「我愛他。」
母子連心,徐皇后驟然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因為愛他,所以只要給的東西不是自己能給的極限,就都是委屈他。
徐皇后:「你.....」
她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忍心再去斥責兒子的真心。
她唯一的兒子,和這世上最難能可貴的真心。
「......可是嶠兒,你這般執意要立他為太子妃,你父皇,還有各位朝中大臣,能答應嗎?」
宣嶠眼神發冷:「父皇巴不得我不娶重臣之女為妻,怎會不應?至於朝中大臣,只要我手中的權力夠大,就能壓制所有人。」
提到顯德帝,徐皇后也沉默了一下,顯然,作為枕邊人,徐皇后能感受到顯德帝對她的不喜,也能感受到顯德帝對宣嶠的不喜。
「但你這般,還有哪家的好姑娘願意嫁給你?不管是世家女子,還是官家女子,都是有傲骨的,誰會願意屈居於一位男太子妃之下,做個側妃呢?」
宣嶠說:「母后,我本來就也沒打算再納側妃。」
一來他確實沒有這個想法,二來他能看得出來,元嘉白是很在意一夫一妻的,他父母便是只有彼此,他大哥馬上也要定親了,同樣說過不納妾,就連通政使姜勘大人也被他誇過。
一夫一妻才有利於家庭和諧。
他若真去納側妃,只怕元嘉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
如果換做別人,宣嶠會覺得不可理喻,但是元嘉白,他便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將心比心,就像他無法接受元嘉白和他成親後再去納妾,只是想一想,他便有了殺人的欲望。
「你、你真是瘋了!連側妃也不納,那你的子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