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季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元嘉白沒能出去玩。
寢殿內燒著地龍,熱乎乎的,較遠的兩扇窗稍微開了條縫隙透風,能看到紛紛揚揚落下的鵝毛大雪一景,門上的紅綢棉簾被掀開,小祥子端著托盤進來,繞過屏風靠近床榻。
宣嶠靠坐在床頭,面色憔悴的元嘉白趴靠在他身上,他整個人被用錦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張沒什麼精神的小臉,似睡非睡。
小祥子過來的時候,他正擰著眉頭撫元嘉白鬢邊稍有些凌亂的髮絲。
「殿下,藥熬好了。」戚廣德提醒。
宣嶠點了下頭,輕輕拍了拍元嘉白,低聲呼喚:「嘉白,醒一醒,起來把藥喝了再睡。」
元嘉白不舒服,本就沒有睡熟,一叫就醒了,喪眉耷眼地撩起沉重的眼皮,難受地吐出一口氣,艱難地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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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受涼了,從半夜開始他就感覺嗓子疼,鼻子也不透氣,所以才沒法躺著,只能靠在宣嶠身上。
今日本來是上朝的日子,宣嶠醒來後輕手輕腳去洗漱,他有個習慣,離開前一定會回來親一下元嘉白再走,這次自然也是一樣。
但這次一親就發現了不對勁,臉頰比平常熱,呼吸也不太順暢的樣子,宣嶠當即讓人去叫府醫,同時讓人去遞請假摺子。
好在只是受了風寒,吃兩天藥就好。
之前宣嶠已經餵元嘉白吃了碗面,生著病胃口不好,元嘉白只吃了半碗就不願意吃了。
宣嶠把藥碗接過來,黑乎乎一碗,即便是鼻塞,元嘉白也感覺自己聞到了它「豐富」的味道,頓時皺巴起了臉。
他可憐巴巴地問:「一定要喝嗎?」聲音啞啞的。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懷念一下前世,藥片直接吞下去,不用受折磨,不過有些藥片也很背刺,看著普普通通,結果入口即化......
宣嶠柔聲哄道:「乖,藥喝了你的病才能好啊,病好了就不會這麼難受了,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了蜜餞,喝完之後吃一顆好不好?」
元嘉白懨懨道:「好吧。」
宣嶠目露心疼,若是可以,他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元嘉白把手從被窩裡拔出來,藥碗被宣嶠端著,他扶著一邊,另一隻手捏住鼻子,眼睛一閉,頗有壯士斷腕的豪情,咕嘟咕嘟一碗藥下肚。
「噦——」喝完還沒忍住乾嘔了一下。
把宣嶠給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伸到了元嘉白嘴邊。
元嘉白愣住了。
戚廣德和小祥子也愣住了,屋內其他內侍更是愣住了。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太子殿下是以為元嘉白要吐才去接的,若是真的吐出來,那可是穢物。
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金尊玉貴的太子。
然而太子殿下就是那麼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接了。
「沒吐出來就好,不然說不準還得再喝一次藥,那就遭罪了。」宣嶠用絲帕給他擦了下嘴角的藥汁,從旁邊的白釉高足盤中取了顆蜜餞餵給他,「壓一壓苦味。」
元嘉白含著甜滋滋的蜜餞,忍不住抱住了太子殿下。
宣嶠回抱住他,低聲問:「又難受了?」
他壓根就沒注意到方才自己的本能之舉。
「好一點了。」元嘉白說,「就是好睏。」
因為難受,他整個晚上都沒睡好,半夢半醒的,身體還很疲倦,自然會發困。
宣嶠用嘴唇貼了貼他的額頭:「蜜餞吃完了沒?」
元嘉白說吃完了,他眼睛半睜不閉的,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宣嶠不放心,讓他張嘴自己檢查一下。
確實吃完了,宣嶠便道:「那睡會兒吧,我陪著你。待午膳我再叫你起來。」
元嘉白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他還是靠在宣嶠身上睡,躺下根本就睡不著,因為沒辦法呼吸,就算張著嘴巴也一樣。
宣嶠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示意伴伴去書房幫自己把公務取來。
午膳時宣嶠如約叫醒元嘉白,元嘉白還是沒什麼胃口,但也知道填飽肚子才能對抗病毒,努力吃了一碗飯。
宣嶠摸摸他的臉,心疼地說:「小可憐。都瘦了。」
元嘉白笑得身子抖動起來:「殿下,我只是今天吃得少了一點而已,不是沒有吃,更沒有餓到,哪裡就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餓了十天半個月呢。
但太子殿下很堅持:「就是瘦了。」
弄得元嘉白都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瘦了,扭頭問戚廣德:「公公,我瘦了嗎?」
戚廣德仔細打量了下說:「老奴瞧著還真有點瘦了。」
元嘉白:「......」忘了戚公公是殿下的死忠粉了。
他又轉頭看向小祥子:「小祥子,你覺得呢?」
小祥子眨巴眨巴眼,為難道:「奴才瞧著似乎也有點呢......」
元嘉白瞧著他是不敢和太子殿下唱反調。
本來指望讓第三人說句公道話,沒想到三比一,失敗了。
「好吧好吧。」元嘉白又撕了個清蒸雞的雞腿,「那我再吃個腿。」
太子殿下欣慰至極。
飯後沒多久,黑乎乎的藥汁又被端了上來,好不容易有點精神的元嘉白頓時生無可戀,向後仰倒翻滾到床的最里側,把臉埋在自己的小枕頭裡,嘀嘀咕咕地說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宣嶠哭笑不得,伸長手臂拍拍他的屁股:「不許裝看不見,快過來喝藥。」
元嘉白也不是那種不知道好的人,就是太苦了,加上想和宣嶠撒嬌而已,聞言立刻就從枕頭裡抬起了腦袋,咕嚕嚕滾回來。
捧住藥碗一飲而盡,元嘉白「呃」地吐了下舌頭,對著宣嶠張嘴:「啊。」
蜜餞入口,甜味溢滿口腔。
宣嶠湊過來想親親他,元嘉白立刻躲了一下:「別親我,有病毒,會傳染的。」
「病毒?」宣嶠愣了一下,倒是個沒聽過的名詞,但他大概能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沒在意,「就親一下。」
元嘉白搖頭,堅決不讓,還威脅他:「你要親的話我今晚就去隔壁睡了。」
「......」太子殿下無奈妥協,「好,不親。」
別說,雖然藥很苦,但很有用,隔天元嘉白嗓子和鼻塞都有了好轉,好歹晚上能睡個囫圇覺了。
誰說中藥見效慢的?出來,他要為中藥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