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破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怕?
他當然怕!
但他不能承認。
尤其是在這個讓他越來越看不透的下屬面前。
他剛剛才丟盡了臉面,此刻被徐然這麼一問,更是羞怒交加。
「放肆!」
屠破軍猛地轉過身,指著徐然的鼻子,壓低了聲音怒吼:「你懂個屁!」
他環顧四周,見沒有旁人,才咬著牙,用一種既憤怒又無奈的語氣說道:「你以為老子不想扒了那群畜生的皮?老子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他捶了一下牆壁,臉上露出一絲掙扎和不甘。
「可這事,不是我們能管的!這是上頭的意思,你明白嗎?上頭!」
他特意加重了「上頭」兩個字的讀音,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逍遙堡每年給百戶所的孝敬,是真不少!百戶大人和試百戶大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一個小小的總旗,能做什麼?」
「我們能做的,就是收了錢,閉上嘴,當什麼都沒看見!」
屠破軍說得咬牙切齒,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無能為力,你懂嗎?我們無能為力!」
徐然靜靜地聽著。
屠破軍這番話,等於變相透露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逍遙堡之所以如此囂張,並非只是屠破軍一人的縱容。
而是整個青陽城錦衣衛高層的默許。
難怪,難怪逍遙堡的匪徒敢在城裡橫衝直撞,敢當著錦衣衛的面殺人。
他們本就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
徐然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看著屠破軍,再次開口問道:「那現在怎麼辦?鄭江龍失蹤了兩個手下,難不成,我們堂堂錦衣衛,真要幫他把人找出來?」
這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屠破軍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現在煩透了。
鄭江龍那邊要交代,徐然這邊又像個刺頭一樣盯著。
他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找!當然要找!」
他沒好氣地瞪了徐然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就帶上縣衙那幫捕快,去城裡轉轉,到處找找,起碼做做樣子!」
屠破軍不想再看到徐然,也不想親自去捧逍遙堡那些傢伙的臭腳,乾脆把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丟給了徐然。
既能安撫鄭江龍,又能把徐然這個麻煩支開。
一舉兩得。
「是!」
徐然躬身領命,心中卻在暗罵。
「這慫逼,真不是個東西!」
自己不敢得罪人,就讓他去幹這種丟人現眼的活。
不過,他並未表露出來,平靜地轉身離去。
屠破軍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眼中的厭惡之色更濃了。
這個徐然,實力不簡單啊!
藏得可真夠深的!
屠破軍,甚至都有點開始忌憚了。
……
徐然沒有去縣衙。
帶著一群廢物捕快滿大街溜達,純屬浪費時間啊!
他換下顯眼的飛魚服,穿上了一身普通的勁裝,將自己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他要親眼看看,那鎮江龍鄭江龍,到底在搞什麼鬼!
沒費多少工夫,他就在城中最熱鬧的一家酒樓里,找到了鄭江龍和他那群手下。
這夥人哪裡有半點尋找同伴的焦急?
他們包下了酒樓最好的雅間,大吃大喝,呼來喝去,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鄭江龍更是喝得滿臉通紅,抓著一個陪酒女子的手,吹噓著自己曾經的威風。
徐然在樓下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壺清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他發現,這夥人雖然在喝酒作樂,但並非完全無所事事。
不時有幾個匪徒會離開酒樓,在街上轉一圈再回來,然後湊到鄭江龍耳邊低聲匯報著什麼。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尋常人根本聽不見。
但徐然如今身負近五十年功力,耳力非凡。
他凝神細聽,那些斷斷續續的詞句,便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城西李員外家,有個女兒,年方十六,長得水靈……」
「胡家老爺子剛收了個小妾,聽說是個絕色,剛從江南買來的……」
「……東城張屠戶的閨女,今天出門買胭脂,被兄弟們看到了,那身段,嘖嘖……」
「……」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地址,一個個女子的情報,被不斷地匯總到鄭江龍那裡。
徐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瞬間明白了。
這群畜生,根本不是在找人!
他們是以找人為藉口,在青陽城裡大搖大擺地踩點!
他們在搜集城中年輕貌美女子的情報,為下一次的擄掠做準備!
王百萬的女兒,只是其中一個!
他們的胃口,遠不止於此。
這是何等的囂張?
簡直無法無天!
徐然感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可以想像到,這些被劫走的女子,到了逍遙堡,將面臨著什麼處境?
她們的家人,又是何等的絕望!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屠破軍,都對逍遙堡如此忌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官匪勾結了!
這群匪徒的膽子,已經大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一群該死的畜生!」
徐然放下茶杯,眼中殺機凜冽。
如果任由這些畜生繼續下去,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家庭被毀,多少人遭殃!
徐然看了一眼樓上雅間裡,還在縱情狂歡的鄭江龍等人,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
夜色如墨。
徐然回到位於石頭巷的家中,推開門,院子裡一片寂靜。
忠伯和蘭兒早已歇下。
他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著天上的殘月,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堂堂錦衣衛,本該是懲奸除惡,護衛一方。
可如今,對付一群無法無天的匪徒,卻還要自己偷偷摸摸,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可以不在乎屠破軍的看法,不在乎別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這青陽城百姓的安危。
但他想到了忠伯花白的頭髮,想到了蘭兒那怯生生的眼神。
他們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僅有的牽掛。
以逍遙堡那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鄭江龍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明面上,他們或許不敢動自己這個錦衣衛小旗,但暗地裡,對自己身邊的人下手,卻是極有可能的。
一想到這裡,徐然的眼神就變得冰冷起來。
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只有擁有了絕對的力量,才能將一切威脅,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逍遙堡那上千的匪徒,全都該死!
這罪惡的世道,必須要有一把刀!
斬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