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
徐然站起身,回到房間,換上了一身早已備好的黑色夜行衣,將面容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雙如寒星般的眸子。
他將繡春刀留在了家中,換上了一把從死人身上得來的普通鋼刀。
隨即,他的身影一閃,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
鄭江龍一行人,並沒有在城中過夜。
他們在酒樓喝到半夜,便罵罵咧咧地各自散去,三三兩兩地朝著城外走去。
徐然的目標,並不是鄭江龍本人。
那個七品武者,雖然大意之下被他制住,但真要動起手來,必然會有一番苦戰,動靜太大。
他盯上的,是鄭江龍身邊的一名手下。
那人身材瘦小,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氣息綿長,顯然輕功不弱。
在其他人各自回黑風山的時候,唯獨他,脫離了隊伍,獨自一人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奇怪!」
徐然心中驚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瘦小漢子的警惕性很高,一路上數次停步,回頭查探,甚至繞進一些死胡同再出來。
但徐然的跟蹤技巧,遠非他所能想像。
身負近五十年功力的徐然,收斂氣息,如同一片融於黑夜的影子,任憑對方如何試探,都未能發現分毫。
一路跟著,徐然心中越發好奇。
這人深夜不回匪窩,要去哪裡?
很快,答案揭曉。
瘦小漢子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高牆之外。
徐然抬頭看去,只見府邸門楣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大字。
唐府!
正是唐謙、唐遠山所在的唐家。
徐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逍遙堡的匪徒,深夜造訪唐家?
他本以為,這人是想潛入唐家,進去偷盜搶掠,擄走唐家的女人。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瘦小漢子,沒有翻牆,也沒有撬門。
他走到了唐府的側門,有節奏地輕輕叩擊了三下。
「吱呀——」
側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門內探出一個家丁打扮的腦袋,左右看了一眼,見到是那瘦小漢子,立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將門大開,恭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整個過程,自然而熟練,仿佛已經不是第一次。
黑暗中,徐然的眼睛眯了起來,迸射出危險的光芒。
「有勾結?」
「唐家有問題?」
一個巨大的疑團,在他心中升起。
唐家家主唐遠山之子唐謙,剛剛死在「碎石掌」之下,唐趙兩家因此反目,大打出手。
唐家,表面上,與逍遙堡可沒任何關係!
可現在,逍遙堡的匪徒,卻能在大半夜,被唐家的家丁如此恭敬地迎進門。
這其中若是沒有貓膩,打死他都不信。
徐然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如同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攀上高牆,翻身進入了唐府之中。
那名負責接引的家丁,領著瘦小漢子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偏僻而守衛森嚴的院落。
院內的一間書房,燈火通明。
徐然如同黑夜中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掀開一片瓦,冰冷的目光投了下去。
書房內的景象,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逍遙堡的瘦小漢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上方。
旁邊一男人,一身錦袍,面容儒雅,正是唐家的家主,唐遠山。
這並不算出乎徐然的意料。
但真正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坐在唐遠山身旁的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唐遠山的夫人,一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而另一人,竟然是趙八金的遺孀,唐遠山的女兒,那個前些日子還在靈堂上哭得死去活來的趙夫人。
此刻的她,臉上哪有半分悲戚之色,她端坐著,神情冷漠。
逍遙堡的人,唐家家主,唐家主母,再加上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寡婦。
這四個人深更半夜聚在一起,密謀著什麼?
徐然屏住呼吸,將聽力運至極限。
只聽那逍遙堡的瘦小漢子,用一種霸道的語氣說道:「都安排好了嗎?明日午時,我們堡里的兄弟會在城外五里坡的涼亭設伏!」
唐遠山卻是看向自己夫人,道:「都邀請了?這次可別出了什麼岔子?」
一旁的唐夫人開了口,聲音溫婉,說出的話卻讓徐然不寒而慄。
「放心!」
她輕笑道:「妾身已經以品茗會的名義,給城中幾位大戶人家的小姐都下了帖子,李員外家的,周布商家裡的,還有縣丞家那位千金……都是些養在深閨,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黃毛丫頭,一聽是出城踏青,一個個都高興壞了!」
「明日,由小女親自帶隊,將她們引到五里坡,到時候,你們的人看準時機動手便可!」
徐然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裡應外合!
這是要裡應外合,將城中這些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騙出城外,好讓逍遙堡的人動手劫掠!
何其惡毒!
徐然看著書房內那幾張談笑風生的臉,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死死地攥住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強行壓下了立刻衝下去將這群畜生全部斬殺的衝動。
這些畜生啊!
太惡毒了!
簡直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他們又商議了一些細節,那瘦小漢子最後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了唐遠山。
「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好說好說!」
唐遠山接過,大喜。
徐然的眼神冰冷如霜,他看著那瘦小漢子在家丁的帶領下,離開了唐府。
約莫片刻,徐然才如同鬼魅般,從屋頂飄然落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瘦小漢子出了唐府,一路哼著小曲,心情顯然極好。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壓根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正跟著一個索命的死神。
就在他拐過一個街角時。
一道黑影,如同從地獄中鑽出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的黑暗中撲了出來。
瘦小漢子心中警兆大生,他感覺一股致命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施展輕功閃避。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道血色的刀光,快得突破了他反應的極限,在他眼前一閃而逝。
血月斬!
「噗嗤!」
瘦小漢子只覺得脖子一涼,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念頭,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
踉蹌了幾步,轟然倒地。
徐然收刀入鞘,動作乾淨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叮!成功斬殺逍遙堡匪徒,爆出十年功力!】
【叮!爆出三流輕功《飛燕功》!】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十年功力!
還有一門輕功!
徐然心中一喜,看來這個瘦小漢子在逍遙堡里,地位不算太低,一身功力也比之前殺的那兩個酒囊飯袋要強上不少。
他沒有立刻提取這十年功力,只是先將這門《飛燕功》記下了。
隨即,他扛著這具分量不輕的屍體,轉身,朝著唐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