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他隱瞞了「履歷」,才導致她的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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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之前不是沒提醒過她,這種意氣之爭沒意義,但她還是來了。從下戰書,到考場,再到那場認輸的表演,始終繃直了脊背揚高下巴,像只亮著爪子怎麼都不肯退縮的貓。
所以,這份勝之不武的念頭,對她也許多餘。
敢站上賽場的人,自然也擔得起結局,尊重對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對她的認輸也坦然接受,否則是看輕了她那份敢與人交鋒的驕傲。
車子駛出城區,窗外的景致漸漸被連綿的田野和村落取代,快到臨河鎮了。
周敘白的爺爺做過臨河鎮的鎮長,如今周家早就舉家搬去了梁市,謝琛父親雖去了市里,母親還在鎮中學上班,因此每到周末,周敘白若是回鎮上,總會問他是否同行。
車開進鎮東街家屬院,周敘白問謝琛急不急著回家,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便邀他一同走走,謝琛會意,他能去哪走走,無非又是去鎮中學「懷舊」。
臨河鎮中學是兩人的母校,只不過謝琛在這裡讀滿了三年,周敘白初二下學期就轉去了市實驗中學。
下午五點,斜陽夕照,初一初二已經放學,只有初三還在上課。
兩人走在操場邊的梧桐道上,不時有人向周敘白投來驚艷的目光,但這些生疏又稚嫩的初中生們,好像已經沒多人認得這位曾經的風雲校草了,更沒人知道,他身邊那個安靜些的少年,也是曾在這個學校耀眼過的學霸。
籃球場上飛出一顆球,直衝兩人,周敘白反應極快地截住,揚手一拋,空心入網。
場上有人吹口哨:「學長牛逼!來一場?」
周敘白擺擺手:「你們玩!」
從籃球場走到泡桐樹林,兩人在樹蔭下停住腳步,望向夕陽里那棟熟悉的二層教學樓。
謝琛想起在這裡備戰中考的日子:「咱們這的初三抓得比高中還緊。」
「抓那麼緊也不是好事。」周敘白說,他情緒明顯低了些。
謝琛看他一眼:「放心,再緊也緊不到她了,她今年正常發揮的話,考一高沒問題。」
周敘白嗯了一聲,「我知道。」
說完發現被套了話,抬腿就踢過去,謝琛早有預料地笑著退開,周敘白沒踢到他,轉而踢開一塊小石子,驚飛幾隻覓食的麻雀。
靜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抵抗似地,望著遠處緩緩開口:「老謝,你書讀的多,幫我分析個事唄。」
「說。」謝琛見他神色這麼認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算是個……心理方面的問題吧。」
周敘白望向圍牆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假如有兩個人,看見有人被欺負,一個站出來幫忙,另一個只遠遠坐著沒動,在被欺負的人眼裡,這兩個人各自會是什麼形象?」
他臉上慣有的明朗淡了下去,眉眼被暮色染得有些沉:「會不會一個被看作英雄,而另一個是冷血、慫?或者根本就是個……」
他想了想,用了個情緒意味頗重的詞,「混蛋?」
謝琛靜靜看著他。
這位從小到大都瀟灑不羈的周公子,終於在他面前攤開了這份隱藏多年的心事。
那些童年裡發生在隔壁班的事,謝琛也記得。
這本來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但是配上周敘白那那副太過嚴陣以待甚至有些緊張的表情,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還用讀過多少書才能「分析」?不讀書也一樣能看明白。
但他還是抱起胳膊,擺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你這個問題,還得補幾個前提條件。」
周敘白忙問:「什麼條件?」
「第一,事情發生在很小的時候;第二,沒衝上去的那人,也不是真的就干坐著什麼都沒做;第三——」
謝琛笑了笑,索性挑明:「別『一個和另一個』了,直接報你和齊寧的身份證號吧。」
周敘白喉結滾了滾,像是又一次放棄了什麼抵抗:「行你繼續。」
謝琛不緊不慢地道:「你和齊寧當時一個快九歲,一個快十歲,實際就是八周歲和九周歲。一歲的差距對成年人眼裡不算什麼,但在那個年紀,心智和行動力上差一步再正常不過,你真不必因為晚了那一步,就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反省這麼多年,何況你當時還被人灌了一腦子歪理。」
周敘白有些意外:「你也知道戴老師的事?」
謝琛悠悠地看他一眼:「後來連校長都怕戴老師帶歪他女兒,硬把施老師要過去,把戴老師塞給我們班,真當我們班人看不出來麼?」
周敘白失笑:「那個年齡,你們班的人也就你這種藕精才看得出來。」
雖然還沒從好友這裡聽到肯定的答案,但不影響周敘白的開心,眉眼間的陰鬱已然一掃而空,那份慣有的瀟灑又回來了。
謝琛當然明白他為什麼讓他幫忙分析這件事,話儘量往開解的方向說:「你後來幫她做了那麼多事,人又不是木頭,她不會感覺不到,有些事小時候不明白,長大自然也會慢慢明白的,就算補不齊小時候差給齊寧的那一步,也絕不至於讓你在她眼裡還是個『混蛋』。」
周敘白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由衷地鬆一口氣:「老謝,這種問題,我就知道只能問你。」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輕鬆下來,語氣里透出輕快,甚至恢復了開玩笑的興致:「要我說,人的心智跟年齡還真沒什麼必然聯繫,楊欽雖然比你大兩歲,但這問題我要是去問他,他八成會攛掇我去找齊寧打一架!」
謝琛笑了笑,看向好友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了點「沒眼看」的意味。
果然智者不入愛河。這種問題若出在別人身上,聰明的周大少爺早就頭頭是道地幫人分析了個透徹,放到他自己身上就像降了智一樣,幾年來只顧著患得患失,稀里糊塗什麼都理不清。
沒辦法,這人很小的時候就把所有情緒系在了一個女孩身上,還系得那樣深,近乎卑微。
謝琛想起下午校門口,那群瞧著周敘白背影出神的女生。
那其中,還有他那位驕傲的對手。
他現在,才是真有些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