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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們見過

2026-08-28 11:11:06 作者: 煉冰月
  蘇雲落沒想到,那位被她蓋章文筆稀爛、思想迂腐的對手,竟在下完戰書的當天,又幹了件讓她覺得「此人果然不足為慮」的事。

  那天中午課間,蘇雲落到走廊盡頭接水,手指剛戳上按鍵,樓梯口忽然卷上來一陣風,一道高高的身影剎停在她餘光里。

  是那個對手。

  蘇雲落用眼尾掃了他一下就收回視線。

  這片角落本就窄,他這麼一大個突然闖進來,連空氣都仿佛被擠的縮了縮,他大概也意識到這一點,拎著水杯,很自覺地後撤了兩步。

  蘇雲落伸著細白的手指接完水,轉身,打算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一直等候著的人忽然開口:「可以和你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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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落腳步停下。

  謝琛側過身,正面看向她。

  五班上節是體育課,他顯然剛從操場跑回來,周身還浮著一層蒸騰的熱氣,白色運動服迎風一貼,隱隱勾出少年清韌的輪廓。

  「其實我們之前見過,」他丹鳳眼微微彎了彎,漾出一抹表示友好的笑意,「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蘇雲落沒接話。

  原來他也記得那次蜻蜓點水般的照面。

  不過見過又怎樣,一面之緣,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她甚至連他五官長什麼樣都沒具體看清。

  「我找你,是想確認一件事。」

  他的聲線帶著一種讓人願意聽下去的平穩,「你昨晚提出挑戰,是自己想比,還是被兩個班當時的氣氛推著做出的決定呢?」

  「有什麼區別?」蘇雲落問。

  「若是後者,」他目光澄澈地望著她,「把個人較量置於這麼多人的圍觀之下,對你未必是好事。」

  蘇雲落眉心一蹙。

  對「她」未必是好事。

  見她不接話,謝琛緩了緩語氣,像在斟酌更委婉的用詞:「而且,如果對手不合適,這樣的較量,或許本身也沒有意義。」


  蘇雲落抬眼,看向這個臨班的第一名。

  他個子太高,看她時需要垂下視線,兩人目光相觸,她第一感覺這人肯定是父母師長寄著厚望培養長大的那種「模板」:小時候是別人家孩子,長大後是標準好學生,這麼隨意一站,都自帶一股把教養刻在骨子裡的端正,像一株筆直向天絕不可能長歪的小白楊。

  他那雙丹鳳眼生的極好,內斂,修長,只在眼尾折起一道薄薄的雙眼皮,很冷冽的眼型,再加上很薄的唇線,刀削般高挺的鼻樑,看起來越發的冷淡銳氣。還好,說出的話倒沒那麼高冷,聲音竟然還很斯文。

  謙謙君子似的。

  被父母精心培養正常。男孩麼。

  但還是挺有割裂感的。這樣一個有教養的「乖兒子」居然也會被母親訓斥,而他居然還會話中帶刺地反駁。

  那個畫面剛在腦中浮現,又帶出一個近乎惡作劇的念頭,好想知道這雙謙謙君子的眼睛哭起來是什麼樣。

  但他當然不會哭給她看,此刻那雙眼睛除了沉穩就是冷靜,仿佛在向她陳述一項不言自明的事實。

  好裝。

  他別以為她聽不出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輕嗤了下唇角:「什麼叫不合適?你為什麼不乾脆說我不配跟你比呢?」

  謝琛表情一頓,像是對她的尖銳很意外。

  但他調整的極快,自身氣質里那股冷靜,瞬間就壓下了那份意外,再開口時聲線依舊平靜:「請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輕視你的意思,只是認為,如果你是被人推著做出的決定,那麼即便下了戰書,也沒有非執行不可的必要。」

  他看著她,語氣堪稱懇切:「所以如果你同意,我會去向兩位班主任說明,取消那些賭約。」

  蘇雲落哼了一聲。

  輕視?

  誰輕視誰?

  謝琛似乎想緩和氣氛,笑了笑:「我理解你對我的敵意,是因為那封戰書吧?說實話,那篇文字的確……」

  「的確很爛是吧?」

  蘇雲落打斷他,「說實話我也很好奇,你是哪來的底氣拿那麼爛的文筆來跟人比成績?就算月考不止考語文,你升學名次也比我差著十幾名,自己心裡沒點數麼?」


  「讓人圍觀怎麼不是好事?贏的人不怕,輸不起的才怕,至於輕視,我的確挺輕視你的,未戰先怯,還想用一番『為你著想』的漂亮話動搖對手,可惜現在套近乎晚了,也沒用。」

  她也笑了笑,「有沒有意義是我的事,你想提前認輸我不攔著,但要我跟你一起放棄,別想。」

  蘇雲落說完就走,留給他一個懶得廢話的背影。

  這個男生,現在已經成了孫老師「女不如男」論調的招牌了。

  比不比另說,先嘴他一頓,把心裡那股鬱氣懟出去,心裡就挺舒服。

  其實冷靜下來,她知道他說的對,她那份挑戰的決心,的確有一半是被兩個班當時的氣氛架上去,又被許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鼓譟推了一把的結果。

  但另一半,是她自願。

  以前的她,對名次、成績這些標尺,從沒有過多強的執念,哪怕因此跟史然然結過梁子,結了就結了,也沒激起什麼非要證明自己的雄心壯志。

  但這次不一樣。

  心底那個黑洞裡,第一次湧出一股近乎執拗的情緒,讓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渴望在這件事上打敗一個人,仿佛只有贏下這一局,才能澆滅那團鬱積了好多年的憤懣。

  就算對手來套近乎也不行。

  何況那套近乎的話,聽著更像居高臨下的諷刺。

  謝琛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細伶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話說一半就被劈頭蓋臉地懟回來,他自嘲地想,堪稱社交生涯的滑鐵盧了。

  他並沒有跟人套近乎的興趣,這次主動來找她「談談」,不過是基於一種近乎刻板的公平想法,不願勝人不武。

  剛上課沒幾天,兩個班的人還不熟,他也沒把這場較量當回事,連對手的名字都沒留意,是早上讀完戰書才發現,那個在婚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孩,竟然也在六班。

  全市第二十名,自然就是那個班的第一了。

  他著實意外。

  著實沒想到。

  他還記得他們那次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面之交。

  那天被母親喚到鄰桌時,他注意到,滿桌中年女人和吵嚷的小孩中間,唯一一個同齡人,是個始終低著頭的女孩。

  大人在笑,小孩在鬧,只有她始終垂眸,安靜地像一叢被遺忘在角落的丁香,直到後來被人點到成績,才抬起臉。

  那一刻,謝琛看了她一眼。

  是個五官很淡的女孩,眉眼間空茫茫的,像蒙著遠山薄霧,整個人透著一種渺遠的疏離。

  當時他看著那個身影,腦子裡莫名飄過兩句詞:

  蹙損娥眉淡春山。

  影對菱花秋水寒。

  詞句之間沒什麼邏輯,意境卻都莫名和眼前人貼合。

  估計也是不太高興吧,他們這個年齡的人,被父母當吉祥物似的拎出來到處展覽,誰心裡沒點反逆。

  所以今天早上,親眼看到的確是她帶著那封回戰書站上五班講台的時候,他仍傾向於認為那是集體情緒的產物。想較量的可能是六班那位班主任,或者班上那些熱血過頭的好事分子,而她作為第一名,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犧牲者,畢竟他很難把一個淡如秋水的女孩,跟「挑釁者」這個帶有張牙舞爪意味的角色對上號。

  但剛才她一開口,對上了。

  就挺反差的。一個看起來細弱文靜的人,一開口簡直驚人一跳,炸毛的刺蝟似的,他已經毫不懷疑那封回戰書的確出自她的手中。看來他當初的判斷失誤了,那天的空茫疏離,可能只是人疲憊時偶然的放空,如今看來,這位對手不僅文采斐然,攻擊力也著實不弱。

  既然對方已經擺出了如此認真的姿態,那他因那一面之緣產生的些許顧慮,也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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