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碼頭區位於梅倫港東南部,在梅倫港初建時期,這裡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碼頭工人在這裡裝卸貨物,大大小小的船隻在這裡停泊、出航,一度讓此處成為全城最繁華的地區。
後來,城主府對北部的大樹海外圍進行開發,占據了更適合建立港口的峽灣一帶,在那裡建成了規模更大、更為正規的新港口。
大量的貨船都去了新港口區,這裡也就迅速衰落,淪為了「舊碼頭區」。時至今日,已然成為了梅倫港在事實上的貧民窟。
貧困滋生罪惡。在城主府對此地置之不管的情況下,幫派與犯罪集團迅速接管了此地的權力真空。
如今,這裡已經成為梅倫港內各大幫派的根據地,骷髏幫的總部也坐落於此。
也是正因如此,疤臉和他的同伴才想不明白: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裡來做什麼?
難道是前幾天那一棍給人敲傻了?沒被敲夠,還想再來一棍?
「怎麼辦?」疤臉看向同伴,「要不咱們……」
他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舊碼頭區的夜晚,搶劫、謀殺之類的案件從來不是稀罕事。這小子自己跑到這裡來,就算在這裡做掉他,城衛隊也很難查出什麼來。現在動手以絕後患,聽起來是個令人心動的提議。
但同伴卻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霍倫斯的背影,沉吟片刻後,他低聲道:「再看看。」
「還看?」疤臉有點著急,但同伴示意他稍安勿躁:「大老闆的命令是盯著,有什麼異常就匯報給他,不要節外生枝。」
「那咱們……?」
「……先跟上,看看那小子做什麼再說。」
同伴舔了舔嘴唇,按理說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分一個人去找阿斯拉特匯報。
但,用這種連個結果都沒有的事,去打擾那個喜怒無常的大老闆?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人頭賭對方會不會發怒。而且,舊碼頭區地形複雜,光留一個人,萬一跟丟了怎麼辦?
還是先跟著,等看到什麼決定性的內容之後,再回去找大老闆匯報穩妥一些……
抱著這樣的心思,兩人繼續跟蹤,悄無聲息地吊在霍倫斯身後。但越走,他們心中的疑惑就越多、越重。
——這小子,怎麼好像比他們兩個還熟悉路的?
進入到舊碼頭區,霍倫斯就像是入了水的泥鰍一般,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穿梭自如,連停頓都沒有多少。
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他走起來就像是回了家一樣,看都不用看就往裡拐,那條路偏偏還真就是通的。
真是活見了鬼了!
疤臉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對,但即便如此,也得硬著頭皮跟上去。
就這樣,兩人一路跟著霍倫斯,越發地朝著舊碼頭區的深處前行。
到了某處時,兩人忽然停下腳步。同伴低聲道:
「喂,咱們不能再往前走了,那裡是……」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前面的區域,是屍食教的地盤。
屍食教的總部並不在這裡,嚴格來說,那些以信仰和高級教徒為核心的傢伙們,並不像大多數幫派那樣有固定的「總部」。
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在舊碼頭區擁有一片自己的地盤,用來收集祭品。
在這裡,一些過度沉溺於【血宴】的屍食教瘋子,經常會在夜間於街頭遊蕩,殺死他們所見到的非教徒,將其作為自己的下一次「盛宴」的祭品。
而一部分尚且清醒的屍食教徒,也會在這裡舉辦小規模的【血宴】……據說那就是他們提升實力的方式。
這幫邪教瘋子,可不會管什麼盟友不盟友的……
怎麼辦?
兩人對視一眼,疤臉一咬牙,低聲道:「跟!」
「還跟?」
「跟上去,大不了跟那群瘋子們拼命;不跟上,就這麼帶著沒頭沒尾的情報回去,咱們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聞言,同伴臉上面色變幻。最終,他還是只能一咬牙,一跺腳:
「媽的,跟了!」
……
對於身後跟蹤者的心理,霍倫斯自然是一無所知的。就算他知道有人跟蹤,也懶得去猜他們是怎麼想的。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除卻【熔爐騎士】,「耐力流」的第二個核心職業:【白夜行者】,其初始職業,名為【收屍人】。
相比起硬性要求前置技能,並需求耐力不低於18點的【侍火者】,【收屍人】的就職要求很簡單:感知、耐力不低於15點,獲得至少1名【收屍人】或其進階職業持有者的認同。
正是為了這一兼職,霍倫斯才會來到這裡,尋找屍食教徒的「宴會」地點。
因為屍食教的初始職業,也正是【收屍人】。
「篤篤,篤。」
來到一處與別處別無二致的門前,霍倫斯抬手,以兩輕一重的頻率叩響門扉。
片刻後,門被打開一道小縫,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看向站在門口的霍倫斯。
「誰啊?大半夜的……」
「賣花的。」霍倫斯如是說道:「從西城外的山坡上摘回的,新鮮的紅花。要來一朵嗎?」
「……多少錢?」
「1枚金幣,再加5枚銀幣。」
「……進來吧。」
門中人將門向內拉得開了些,讓開了門口,使霍倫斯得以進入其中。
「成功了。」霍倫斯心想,心裡倒是沒太激動。
畢竟他在前世打遊戲的時候,已經重複忽悠過屍食教的人很多次了。
屍食教內部通用的暗語,往往和屍體和墓園有著緊密的聯繫。
梅倫港西邊的山坡上可沒什麼花海,在那片光禿禿的山坡上建著的是一片公墓。從墓園中採到的紅花,指的是傳說會從屍體口中長出的石蒜花;1金5銀,則是在梅倫港的黑市上,一具新鮮的健康成年男性屍體的最高成交價。
雖然簡單,但對於不常和屍體、墓園打交道的外人來說,輕易看不破其中的門道。
而很多時候,暗語這種東西,只要做到這種程度就已經足夠了。
走進屋內,抬起頭,便看見棚屋裡共站著三個穿黑袍的身影,此時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我可沒聽說過今晚還會有第四個人來……」一個身材瘦削,聲音沙啞的教徒低聲道,目光中帶著些警惕:「你是哪裡來的?我好像沒見過你。」
「少廢話,巴爾福先生在哪裡,我們需要他的幫助!」
沒等對方繼續發難,在三人愕然、驚訝的目光下,霍倫斯用短促、激動的語氣,強壓著音量低吼道:
「安東尼先生被殺,諾蘭城的據點被徹底搗毀,我們的人都被抓起來了,我需要見巴爾福先生!」
巴爾福和安東尼,分別是這兩個地區的屍食教主祭。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地區BOSS,綜合等級35以上的強者。
因此,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儘管被兜帽遮住了上半張臉,霍倫斯也依舊能看出他們的震驚。剛剛那個瘦削教徒甚至下意識地開口:
「怎麼可能!我們怎麼沒聽到消息?」
廢話,那是下個禮拜才會傳過來的消息。
霍倫斯心中翻了個白眼,在遊戲裡,霍倫斯被埋了一個禮拜過後,多蘿西才會在路過城主府門口時,從公告欄上看到遠在西北方向的諾蘭城剿滅屍食教據點大勝的消息。
不過按時間來算,那邊的清剿現在也差不多步入尾聲就是了。
「而且,如果你真的是安東尼先生那邊的人……那你的信物在哪裡?」瘦削教徒繼續發問。
「你是辦【血宴】的時候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給其他人加菜了嗎!」
面對他的質問,霍倫斯裝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毫不留情地反擊道:
「我們命都差點丟了,你跟我說信物?那些冒險者的鼻子比狗都靈,把那種東西帶在身上,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你……!」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眼見著氣氛逐漸不對,一開始開門的那個教徒連忙開始打圓場:「都是親如手足的教內兄弟姐妹,不要傷了和氣。人家冒死來給咱們報信已經很辛苦了,怎麼能這麼無禮……」
教訓了一下那瘦削教徒,開門的教徒轉過頭來,語氣中帶著些許歉意地對霍倫斯道:
「不好意思啊,朋友。我這個同伴他就這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過……你也知道,巴爾福先生那種層面的,都是忙人中的大忙人,最近教里還有點什麼大動作,要聯繫上他,起碼要等到兩天後,我們的例行聚會上,跟高級成員說才行……」
不同於自己那個多疑的同伴,在霍倫斯說出巴爾福和安東尼的名字的時候,開門教徒對他的身份就已經信了七分。
畢竟,屍食教一向行事隱秘,巴爾福等人平時更是面都不露。就連一些入教時間短、資歷尚淺的新教徒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更何況外人?
而當他看到霍倫斯說出情報後被質疑的反應,他便更加確信,這的的確確就是冒死來報信的自己人。
忠啊!忠不可言啊!
聖教有此忠臣,何愁大事不成啊!
而就當他在內心感動不已的時候,霍倫斯這邊,也彈出了系統提示。
【就職條件:取得至少1名收屍人認同成功】
【請問是否立刻就職收屍人?】
「是。」
【就職成功!當前職業:侍火者Lv1/收屍人Lv1】
【屬性調整:感知(15→16)敏捷(16→17)】
「成了!」
霍倫斯心中一喜,如此一來,最後一塊職業拼圖便已經拿到。
剩下的,就是經驗值的積累。至少短時間內,他不必再為實力提升的途徑發愁……
而就在此時,那名為他開門的教徒又繼續道:
「朋友,你遠道而來,想來也是疲憊不堪了。正好,我們這邊剛剛備好一次『盛宴』。作為剛才懷疑你的賠罪,不如一起……」
聞言,霍倫斯動作一頓。
盛宴……
他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不由得透露出一絲冷意。然而他卻並未在面上表現出來,而是在恰到好處的沉默過後,開口道:
「那……小弟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