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哥,你見過神嗎?」
「見過幾次。」
擠成一團領救濟餐的流浪漢們看向兩人,像是在看白痴。
陸延年皺了皺眉頭,三兩下將肉包子咽下肚,幫著粟月發起救濟餐。
這會兒雖然是深秋,但正午的太陽依舊毒辣,
流浪漢們身上的味道被汗水一激,
酸臭瀰漫。
「我沒開玩笑…..」粟月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半晌,救濟餐發完,周圍流浪漢都各自散去後。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忽然這樣問?」陸延年這才問道。
粟月臉上浮現出迷茫之色,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像是做夢,我忽然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地方,那裡的人都好奇怪,他們說,那是半神的故居。」
陸延年挑眉,眼中閃過凝色。
「你都看到了什麼?」他輕聲詢問。
「.....山?」
粟月呢喃道:
「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插著長矛,很多人圍繞在那裡,他們身上都有灰色的霧,遠處也是霧,霧氣連綿如牆。」
「我還看到了沒有頭的騎士,成百上千,穿著不同顏色的盔甲.....」
陸延年眼皮跳了跳。
深界角落。
還是極度危險的深界角落——成百上千的無頭騎士!
「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
粟月臉上浮現出苦惱:
「我分不清是不是夢,我從家裡出門,就到了那兒,奶奶說,這個叫癔症,要帶我去看精神醫生....精神醫生很貴。」
她看向神色沉凝的青年:
「小年哥,可我覺得那不是夢,真的好真實。」
「我相信你。」
陸延年輕輕拍了拍粟月的肩膀,安撫這個受驚的少女。
「你....怎麼從那裡走出來的?」
粟月回憶:
「我朝著連綿如牆的大霧奔跑....那裡有一個洞....我跑了進去。」
「我看到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場景,向下墜落的高塔,一隻很大很大的手,還有腐爛的大地,礦場,黑色的湖....」
「最後是一片麥田。」
「我望見麥田,麥田籠罩大霧,看不清更多,然後一切都消失,回到了家門口。」
陸延年靜靜聆聽,神色越發凝沉,高塔、大手....應該是天上會所所對應的深界角落——現在應該叫失落點。
其餘的倒是不太清楚。
「那絕對不是夢。」粟月很篤定的開口,「我絕對不是瘋子.....」
「我聽見那些人圍繞著那座很高的山在呼喊。」
「呼喊的是.....『具名者棺中薩朵』。」
陸延年安撫著粟月,默默記住棺中薩朵這個名字,他詢問,是否可以去粟月家裡看看。
「可以呀。」
粟月不好意思道:
「但是得明天吧?家裡亂,沒怎麼收拾.....下午我還要去救濟處開會。」
「那就明天,正好還欠你一頓飯。」
陸延年又安撫了少女片刻,這才告辭離去,心事重重。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直的趕往了銀月大學,趕往地下圖書室。
「是你.....我記得你叫陸延年?」
圖書室里,只有陳懶一個人在。
至少現在不關心。
「嗯啊,鍾新今天沒來,上午的時候黑石頭倒是在,但吃了午飯也離開了。」
「黑石頭?」
正要走向書架區的陸延年腳步一頓。
張耀東失蹤前,尋找的人就叫做『黑石頭』。
「嗯啊,一個老大爺,是綽號。」陳懶好奇的打量著青年,唏噓道:
「聽說之前和另外一位圖書管理員是親兄弟,但那個圖書管理員前段時間失控墮落了....叫什麼老石頭,也是綽號。」
「老石頭我倒是認識,他失控的時候我在現場。」
陸延年若有所思:
「他們有邀請你聚餐嗎?」
「有倒是有,就今晚,在白色戀人酒吧....你去嗎?」
「晚上有事,下次去。」
陸延年頷首,和陳懶閒聊了兩句,便匆匆的走向了書架區,身形沒入幽邃當中,消失不見。
陳懶臉上閃過好奇之色。
她記得清楚,陳懷安說過,這位『陸松鶴』是將一個深界生命都給搞哭了的,
還是那個出現在紅色高塔的深界生命....叫什麼妞妞。
這傢伙身上一定有秘密。
他這麼急著去書架區,是要查什麼資料?不怕被污染嗎?
陳懶心思急轉,左右看了看,又瞧了瞧長廊盡頭緊閉著的金屬門,
她索性靠在牆上,正對著書架區,呼吸一滯,心臟驟停,瞳孔都渙散開來。
懶惰序列,第二能力,假死。
假死狀態下,
陳懶像是真正失去了生命一般,連思維波動都在此刻止下,宛若死物,
書架區因為高濃度『知識』產生的幽暗、深邃,
落在陳懶渙散的瞳孔中,便竟開始淡去。
幽邃淡化許多後,書架區中的景象便已模糊可見,那些景並沒有被陳懶直接看到——她此刻思維近乎停滯,
但卻成功於瞳孔中留印。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胸膛起伏,心臟跳動,思維活絡。
瞳孔留存的殘像開始被接收。
陳懶臉上浮現笑意,笑意才起,驟止而散。
她愣住。
殘像中,那個陸延年在一排排書架間快速穿梭、瀏覽,寸步不停,從第二排、第三排,
再到第五排第六排.....乃至於沒入第十四排之中——那兒的幽邃之色是如此濃郁,
哪怕陳懶藉助【假死】扮演死物,也無法看透其深暗,只能望見陸延年的身形沒入其中!
他不要命了?
瘋子!
陳懶嘴角抽搐,拿出手機,打算撥個電話給陳懷安,建議對方不要想著收編陸延年了。
『篤,篤,篤』
有腳步聲響起,自深暗中傳來。
在陳懶僵硬的目光中,青年信步走出,衣衫規整,神色平靜,沒有半點受到污染的跡象。
「怎麼了?」陸延年看向陳懶,疑惑問道。
「沒事。」
陳懶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真的不去參加聚餐嗎?」
陸延年看了眼手機,上面有駱行舟發來的簡訊,包括聚會地點和要點提示。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麼。
聚會地點也是白色戀人酒吧,不過是在酒吧下方,地面之下。
【駱行舟:阿年,來的時候記得籠個袍子,隨便戴副面具,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話,別被看穿底細。】
陸延年挑眉,這才回答陳懶的問題:
「晚上的確有事,下次一定。」
「那....可惜了。」
陳懶目送青年順著長廊離去,直到聽見金屬大門重新閉合的聲音,她這才重重喘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究竟是誰??」
少女呢喃,僵站了片刻,連忙撥了個電話出去,再叫來一個圖書管理員頂班後,也隨之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