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朝後。
劉宏照例來到東觀,曹操依舊早已等候在內。
見到劉宏,曹操躬身一禮:「臣參見陛下。」
劉宏揮手示意:「起來吧。昨日朕說的琉璃杯,你可問過你父親了?」
曹操起身回道:「陛下放心,稍後便會有人送來琉璃杯供陛下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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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安安靜靜讀書。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精舍外傳來張讓的稟報聲:「陛下,少府遣人求見,說是奉了曹少府之令,為陛下送一件寶物。」
劉宏與曹操對視一眼。
剛準備宣人進來,便聽見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少府卿命你送什麼寶物給陛下?」
劉宏一聽見這聲音,暗道一聲壞事了。
曹操也露出驚慌的神色。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大將軍、錄尚書事竇武。
劉宏腦袋飛快轉動,思索對策。
就聽見屋外,那少府小吏戰戰兢兢的聲音響起來:「回……回大將軍,小人……小人是奉命行事,並不知是何寶物。」
「拿來!」
竇武一聲喝。
「這……這……」
少府小吏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聽見精舍內響起一道平靜的聲音:「將寶物給大將軍。」
少府小吏如蒙大赦,當即將手中木盒交給竇武。
竇武拿過木盒,也不擅自打開,而是示意小吏離去,接著看向張讓,眼神不善的下令:「通稟陛下吧。」
張讓被竇武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朝精舍內喊道:「陛下,大將軍求見。」
「請大將軍入內。」
隨著精舍門被推開,竇武一手托著木盒,一手背在身後,邁步踏入。
他並未第一時間行禮,而是掃過屋內。
左側案台處,曹操雖手拿竹簡,擺出一副認真品讀的模樣,卻神色顯得慌張,一雙眼睛一目十行,全然不似在認真讀書。
從曹操身上移開。
上方案台處,陛下並未讀書,卻神色平靜,並不顯得慌張。
「老臣,拜見陛下。」
竇武施了一禮。
「大將軍請起。」
劉宏露出一抹微笑,抬手示意。
竇武見陛下不顯慌張之色,心有疑惑,但並未表露出來,只是將木盒雙手托起:「陛下,此物乃少府卿遣人送至,臣正要見陛下,便代為帶入,正當奉還陛下。」
他說完,等著看劉宏如何反應。
劉宏神色坦然自若,道:「此物本為朕探究道理之用,既大將軍在此,不妨由大將軍打開。待大將軍看過後,朕正有疑惑需大將軍解答。」
竇武聞言,站起身來,看向手中的木盒。
他本以為陛下會遮掩,會狡辯,卻不曾想陛下沒有絲毫慌張,反倒主動讓他打開。
「既然陛下有命,老臣便為陛下代勞。」
說罷,竇武打開木盒。
木盒內塞滿了綢緞,而在綢緞正中,正裹著一盞精緻的琉璃杯。
竇武目光一凝,加重了語氣道:「陛下,此物深受王公世家追捧,乃貪圖享樂之物,不知陛下要來何用?」
劉宏笑道:「大將軍,方才朕說了,此物為朕探究道理之用。」
竇武合上木盒,放於身前,沉默了片刻,緩緩問道:「不知陛下欲以此物探究何等道理?」
劉宏道:「朕前幾日偶然聽見宮女竊竊私語,其中提到此物,說是洛陽城中,此物為貴族所逐,於是生了興趣,又聽問少府中恰有此物,便請少府卿送來一觀。」
竇武靜靜聽著。
曹操緊張的手心冒汗。
此刻的他望向陛下,只覺得陛下當真心智卓絕,沉穩有度,被大將軍當場抓住,也能如此鎮定。
隨即,就聽見陛下繼續說道:「朕想弄明白一件事:此物既不能食,亦不能禦寒,更非刀劍甲冑可以防衛邊疆,保護百姓。可此物卻價值連城,能惹來王公貴族為其一擲千金,竟相追逐。」
「這裡面,究竟藏了什麼道理?」
竇武聽完,陷入深思。
曹操則驚為天人。
原來陛下觀此物,是為了國家社稷。
劉宏看著竇武陷入沉思,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示意曹操將木盒取來。
曹操當即上前,取來木盒,呈至劉宏身前。
劉宏這才終於能夠仔細觀察起這價值千金的琉璃杯。
細看之下。
杯子造型倒是與後世喝水的杯子類似,粗略看過去,杯子透明無暇,純淨動人。
但仔細觀察後,就會發現,杯子內藏有氣泡與絮狀物。
「阿瞞,此物價值幾何?」劉宏問道。
曹操想了想,回道:「回陛下,臣昨夜也問過臣父,臣父言去歲五月時,有胡商攜一小碗至洛陽,成色尚不及此杯,亦只有巴掌大小,便賣出了二十萬錢的天價。似陛下手中這隻,非但通體清澈,個頭也大,若真拿出去賣,只怕五十萬錢,也未必能拿下。」
嘶!
劉宏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萬錢什麼概念?
一匹涼州產的戰馬,折算下來,也不過兩萬錢上下。再直觀些,洛陽城中的殷實之家,一年用度不過萬錢上下。
這一隻琉璃杯,便是二十五匹涼州戰馬,是洛陽城五十戶殷實之家一年的開銷。
「做出十個玻璃杯,就足夠趙忠籠絡人心用。」
劉宏心裡盤算著。
他打算讓趙忠燒玻璃。
玻璃這種東西,完美符合劉宏現如今的需求。
成本低、收益高、無需大動干戈、出貨快。
至於一個合理的藉口……
前少府卿周靖府上被抄沒,有幾隻上等琉璃杯未入帳冊,風聲平息後才出手,很合理吧?
劉宏真就不相信,抄沒周靖家財之時,那些人沒有截留一部分。
玉座金佛不常有。
敢拿玉座金佛的,大有人在。
他壓下心頭火熱,合上木盒,不動聲色道:「朕實不知此物為何能價值千金。於朕而言,解瀆亭的陶碗是用來喝水,皇宮的玉碗是用來喝水,這琉璃杯也是用來喝水,三者無不同,何故一物價高過一物?」
曹操剛要說話,竇武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陛下此問,問得好。」
劉宏與曹操紛紛看向竇武。
就見竇武在一旁坐下,講解道:「解瀆亭的陶碗也好,禁中的玉碗也罷,亦或是此杯,其用皆為盛水,本無高下。之所以一物價高過一物,不在其用,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