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在緊張的氛圍中結束。
劉宏走出殿門,被殿外的冷風一吹,才驚覺後背早已濕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t̲̲̅̅w̲̲̅̅k̲̲̅̅a̲̲̅̅n̲̲̅̅.c̲̲̅̅o̲̲̅̅m̲̲̅̅任你選 】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方才自己在朝會上的舉動,此刻只覺驚險無比。
小朝會,不過是個過場。
坐在御座上聽三公九卿議政,聽太后與竇武陳蕃定策,自己端坐不動,點個頭,就算完事。
可段熲的事,他不能不開口。
一個能打硬仗、能治地方的文武全才,最終淪落為宦官的棋子,何其可惜。
劉宏不想看見這一幕。
所以他才搶在定策之前開口。
可他險些沒有承受住貿然開口的代價。
他方才在殿中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動作,表現出的那些神態,都是他在電光石火之間斟酌出來的。
既要說得有理有據,又不能顯得太過老成;既要展現天子的擔當,又不能越過太后與輔政大臣的底線;既要讓竇武和陳蕃感受到自己的赤子之心,又不能讓他們認為自己太過成熟,威脅到他們的權力。
每一步,都堪稱如履薄冰。
劉宏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竇武和陳蕃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竇妙也沒有阻攔。
今日這一局,算是勉強抗住了。
「陛下。」
一直候在殿外的張讓趨步迎上,手裡捧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小心翼翼地披在劉宏肩上:「殿外風大,陛下小心受涼。」
劉宏順勢緊了緊狐裘,登上等候在台階下方的王青蓋車。
尚書台。
竇武與陳蕃相對而坐。
「太傅可看見了?」
竇武仍未從朝會的狀態中退出來,說話時難掩激動之色。
陳蕃緩緩點頭,同樣面有餘味:「看見了。陛下雖年少,胸中卻有溝壑。不僅能以家中之事假喻國事,還能引經據典,以勾踐舊事警示我等,最後更是寧願縮衣節食,也要支援涼州。這般明斷本心,大漢數百年以來,亦不多見。」
竇武聽著陳蕃所說,抑制不住激動,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走動一圈,目光重新看向陳蕃:「陛下有求賢若渴之心,又有如此心志,太傅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陳蕃抬起頭,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你是想……提前?!」
「正是。」竇武重新落座,目光灼灼,「新帝登基,局勢難辨,我本想等局勢穩定下來,再動手剷除這些閹豎。可今日陛下在朝堂上的表現,已經足夠我等提前動手。」
陳蕃捋須沉吟片刻,才開口回道:「大將軍所慮甚是。只是這些閹豎之輩在宮中的勢力根深蒂固,若要動手,需有萬全之策。」
「太傅可有良策?」
陳蕃沉思良久,方才說道:「你我可在前朝發力,以廷議定其罪。但宮中之事,非你我能及。若要成事,還需一人相助。」
竇武怔了怔,隨即想到陳蕃口中之人是誰,目光一凝:「太傅是說……太后?」
「正是。」陳蕃神色肅然,「太后雖是大將軍之女,但她如今是大漢的皇太后。若無太后的支持,你我即便在廷議上占了上風,閹豎們也大可繞過尚書台,直接請太后下詔。到那時,你我反倒成了梁冀那般跋扈之人。」
竇武沉默下來。
他與女兒的關係,並沒有常人想像中的親密。
當年將竇妙送入宮中,更多是家族的安排,而非父女之情。這些年來,竇妙在宮中困守,與宦官們朝夕相處,對曹節、王甫等人頗為信任。
但無論如何。
竇妙是他的女兒,父女二人血脈相連。
「太后那邊,我去說。」竇武抬起頭,目光凜凜,「她是我的女兒,自然要幫我這個父親。」
陳蕃點了點頭,他也不認為太后會捨棄竇武這個父親,去幫那幫子閹豎。
「有太后相助,此事便可事半功倍。」
「不過,」陳蕃話鋒一轉,「在此之前,你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為李雲、杜眾平反。」
竇武聽聞這兩個名字,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李雲,白馬縣令。
杜眾,弘農五官掾。
都是底層小官。
孝桓皇帝延熹年間,李雲上書直諫,痛斥朝政之弊,觸怒桓帝,被下入大獄。
杜眾隨後上書,不求赦免李雲,只求與李雲同日而死,以明忠臣之心。
桓帝大怒,於是將兩人盡皆處死。
二人之死,是閹豎與昏君聯手製造的冤案,也是清流黨人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前桓帝時,竇武與陳蕃便已多次上奏,均未被陛下採納。
如今新君即位,正氣當揚,冤屈當雪,閹豎的血債,該還了。
「太傅是想在朔望大朝上,當廷上書?」
陳蕃頷首:「正是。朔望大朝,百官畢至,又有禮法約束曹節等閹豎,正是昭告天下的最好時機。你我在廷上聯名上書,請太后與陛下為李、杜二人平反追封。此事若成,則天下士人皆知朝堂風向已變,黨錮之解,也有了突破口。」
竇武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便依太傅之言。」
與此同時。
北宮,某處偏殿。
剛回來的曹節與王甫相對而坐。
殿裡沒多點燈,只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放了一盞,顯得有些昏暗。
昏黃的燈光下,王甫看起來比曹節年輕幾歲,麵皮白淨,生得一團和氣模樣,倒像是個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今日朝會上的事,你可看明白了?」曹節率先開口。
王甫笑眯眯地說道:「看明白了,陛下真是好大的氣魄,連自己的用度都削了,只為了支援段熲。」
他說著,嘖了一聲:「我在宮裡伺候了三朝天子,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的陛下。」
「你還是沒有看明白。」曹節冷笑一聲,說道,「今日廷議,竇武和陳蕃都反對撥糧。偏偏陛下以家事喻之,又引經據典,當著滿朝公卿的面,將他們倆給駁了回去。你覺得,這兩人心裡會如何想?」
王甫收斂了笑容。
曹節接著說道:「他們之所以挑選遠在河間的小皇帝登基,不正是因為皇帝小,容易掌控嗎?而他們成了輔政大臣,便可以藉機掌控朝政,解除黨人禁錮。可陛下今日彰顯主見,且言之有理,駁得他們啞口無言。」
「你覺得,竇武和陳蕃能容忍這樣的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