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本來是一個非常講排頭的人,當官的就要有氣派,才能有威嚴,有威嚴說話便權重,十幾萬官兵才會服氣。
本來他是準備坐著這八抬大轎,慢慢地前往德州,一步一個腳印,逢州過州,逢縣過縣,敲鑼打鼓,接見地方鄉賢名士,聲勢越大越好。
此刻不同了,他認為濟南府淪陷,德王被擄,就是捅破天的底線了,但是現在看來,底線之外還有底線。
萬一天威軍向南猛攻朝廷賦稅重地江淮地區;攻入曲阜地區;向西攻進東昌府境內運河段,這該如何是好?那時候就不是底線了,而是十八層地獄,誰都爬不出來。
所以他現在也顧不得氣派,顧不得這一身老骨頭,騎上了快馬,在侍衛和隨從們的保衛之下,快速向德州奔去,一路之上,過州縣而不停,換馬不換人,快速前進。
這一路之上,他既見無數官兵開始向東推進,也看見無數民夫接受朝廷戶部的詔令,將糧食和各種軍備運往前方,大戰一觸即發。
這樣緊張肅殺的氣氛,讓他扼腕長嘆:「這可是大明朝的心腹之地,居然變成了戰場,這大戰一打,大明朝將元氣大傷啊,本已是風雨飄搖,抵抗建奴軟弱無力,此後更是無力抗衡。」
朝廷中的官員高高在上,根本就不知道建奴的厲害,還以為是疥癬之疾,他這位長期在遼地坐鎮、與建奴作戰的人,才明白建奴是什麼樣的對手,如果不將其剿滅,它們就有可能是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孫承宗日夜不停趕路,終於在兩天半之後趕到了德州,在德州城外,他穿戴整齊,穿上了御賜的坐蟒袍,披著大紅披風,擺出全副儀仗、王命旗牌,請出了尚方寶劍,這才準備進城。
說實話,此刻的德州城,已經是戒備森嚴,百姓許出不許進。
凡是各地送裝備、前來支援的部隊,都必須接受嚴密的檢查和勘驗,這才允許進城。
他們想要悄無聲息地進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城門口派出傳令官,亮明身份,令城中的官員前來恭迎他的大駕。
德州在元朝時,也為直隸州,本朝初降為散州,並省州治安德縣入州,德州直領其地屬濟南府,另轄德平、平原兩縣。
朱元璋剛傳位於朱允炆時,朱允炆就已經視朱棣這個叔叔為心腹大患了,德州的十二連城就是為了防備朱棣起兵而建造的。
十二連城,又稱十二連營,是沿德州運河而建的十二座兵營,其位於德州城北二里許,土壘十二所,周方數里,綿亘連峙,現在前來支援的關寧軍便駐紮在此。
駐紮在德州城的,原是德州衛、德州左衛,屬後軍都督府管轄,在衛所制度崩壞以後,德州衛與左衛又設游擊府,分別駐儒學後和二郎廟西,分領春秋二班邊軍。
天啟元年設兵2000名建德州營,分左右二營,左營由參將統領,右營由游擊統領。
由於兩個衛署並列在衛署街上,且衛官又均系世襲,故德州城的西北一帶,到處是衛署武官的家屬住宅,加之不斷有前來辦事的人員,這一帶便有了紗帽街和馬道街。
孫承宗沒有去十二連城,而是進入德州城,將州府作為他的駐蹕之地。
所以此刻前來恭迎他的乃是知州錢守文、參將韓柱石、游擊安國義。
至於邱禾嘉、祖大壽、吳襄等,不做通知,他們知不知道,督師已經抵達,看他們的消息靈不靈通了。
孫承宗也是對邱禾嘉憤怒到了極點,才做出如此安排。
建文元年,明太祖朱元璋之孫朱允炆剛剛登基為帝,決定削藩,而燕王朱棣是其提防與整治的重點,他派都督韓觀練兵德州,以控制燕京。
同年七月,燕王朱棣以「清君側、扶國家」為號起兵,自此長達近4年的靖難之役在德州拉開了序幕,此刻它也成為了朝廷和燕王軍隊將要交戰的地點。
本地兵駐德州城,客兵駐十二連營。
為護衛北廠倉儲,韓觀以北廠為中心,築十二連城進行保護,因為這些城實際上都是兵營,老百姓俗稱十二連營。
十二連營北起哨馬營,南至北營和張莊,西依京杭大運河,東抵長莊村王家道口。南北長約5公里,東西寬約2.5公里。
孫承宗剛剛才抵達,游擊將軍安國義就向他訴苦,投訴客軍一系列的問題,主要就是十二連營本來是他的地盤,他在這裡坐地分肥,好不快活。
結果客軍一來,就把他擠走,說是擠走,實際上應該是沒少挨打,吃了暗虧,奈何拳頭不如人,只能夠把地盤讓出。
此刻督師來了,有了主持公道的人,安國義馬上就拿出了一張訴狀,由地方文武官員、鄉紳聯名,指控關寧軍強奪民糧、強買強賣、欺壓百姓、強搶民女、重兵擾民等十多項罪名。
大戰在即,孫承宗又是風塵僕僕趕路而來,他對於這些屁事一點都不感興趣,還沒有安頓下來,他就馬上下令讓邱禾嘉前來說話。
現在他是朝廷授權的,統領七省兵馬的督師,全權負責剿撫事宜,各地的總督、巡撫都將陸續領兵前來歸他領導。
遼東巡撫,本來就是他直管,讓他來說話,還真不是以大欺小。
他羞怒於邱禾嘉胡作非為,令事態失控,馬上將他們召集過來,了解情況,再做定奪。
邱禾嘉本來在十二連營這裡駐紮備戰,聽說孫承宗居然這麼快就來了,所以馬上就帶著祖大壽、吳襄等主要將領前來拜見。
孫承宗氣憤之極,拍桌子喝道:「邱禾嘉,是誰允許你將毛家諸人殺死,實在是膽大妄為之極,壞了本官的大事。」
邱禾嘉不以為然地說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將之斬首示眾,以正國法,難道還留下來過年?若人人爭相效仿,那才是國將不國,法將不法。」
孫承宗說道:「胡說八道,你分明就是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