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說道:「伯順兄之言,甚合我意,本官這便休書一封,以本官身家性命作保,只要他放棄兵戈,放馬南山,可保其功名性命富貴無憂,皆大歡喜。」
孫承宗雖然還在與朝廷的三請三辭之間,但是已經準備暗中布局。
很快還聽到了袁崇煥派人把毛文龍的家人都請來了,這令他更加高興,這就意味著多一張牌,毛天威就是為了他的家人,也得考一考慮退路吧?孫承宗感嘆:「如果此事能成,這才是大明之福。」
一旦開戰,為了剿滅毛天威這十萬虎狼之師,朝廷得出動多少兵馬?損耗多少糧草?百姓死傷多少?這東三府這麼多的城池,又有多少化為廢墟,這實在是大明朝廷不可承受之痛呀。
孫承宗可不是朝廷那些只知空談,不知兵事的官員,他在遼東數年,通曉兵事,更知道這些東江兵有多麼的難纏。
在東江兵沒有造反之前,滿朝廷官文把他們當成了垃圾棄子,不當一回事,就連吃飽的資格都沒有。
言官潘士聞:「故智將動有成算,勇將所向無敵,未有翱翔海上八年,未復一城一池而可以言智;敵來深慝窮島,敵去仍言牽制而可以言勇。」
閣臣薛國觀:「今歲正月,敵傾巢入犯,雖稍挫凶鋒,而攻圍屠掠逍遙內地者直二十餘日,迨班師而東,演瀋陽,復圖再至,文龍一似不知有牽制者。」
前登萊總兵楊國棟更是上書朝廷:「設文龍於海外,原為牽制不敢西向也,數次過河,屢犯寧錦,全不知覺,牽制安在?」
李氏朝鮮更是把他們說的一文不值,朝鮮備邊司:「毛將所為,不思甚矣。賊沖宣川,不過數百騎,曾不發一隻箭,駢首就戮,有同群羊之見猛虎,其無膽勇,據此可想。為今計莫若藏蹤秘跡,使虜不得窺覘去留。」
而李朝官員,至上書朝廷:「蟄居孤島,徒事張皇。」「今則徒享富貴,無意進取。識者皆憂其終不利於中原,而為我國之深患。」「有同群羊之見猛虎」。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以於朝廷對其觀感日差,連花幾十萬兩銀子供養,都不願做了。
但是當真正把他逼反的時候,才知道被他們稱之為廢物垃圾的東江兵,有多麼的恐怖。
不過兩月之間,東三府頃刻而下,更是把重鎮濟南攻陷,兵鋒無敵,所向披靡,此刻所有人啞口無言,這是東江兵神勇無敵,還是山東承宣布政使司的兵,垃圾無能至極?
問題就是山東的兵再垃圾無能之極,但是這也是四府之地,千里之距,東江兵造反之後,如入無人之境,就算是朝廷行軍,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孫承宗等人正在感嘆,袁崇煥無識人之能,不善於調節督將之爭,更無大局觀時,卻是聽到了邱禾嘉在德州菜市口,斬殺毛天威家人的消息。
這使得孫承忠大驚失色。
當邸報傳達之時,他正與幕友們悠然自得喝著茶,籌謀大事,此刻已經出發了,準備前往德州前線,主持大局。
朝廷此刻也是慌了手腳,給了他最高的權力,命令他無需進京謝恩,馬上前往山東平亂。
此刻的他,正式成為大明朝閣臣、兵部尚書、薊遼督師,提督兼理七省官校、糧餉、屯田事,平定毛天威之亂。
他首先定下的就是剿撫並行之策。
如果能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攝之以威,令毛天威知難而退,卸甲歸田、放馬南山,自然就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對方頑冥不明,出動大軍,將其剿滅,這也是計劃之中,畢竟想要制服猛虎,就要有制服猛虎的手段。
孫承宗已經開始未雨綢繆,運籌帷幄之中,決戰千里之外。
但是他和他的幕友們,都保持著非常良好的期待,那就是通過和談的手段,令對方屈服,這是最省事,死人最少的方式,對朝廷、天下、百姓傷害最少的一種辦法。
這才是大明之福,如果真的要通過武力的辦法,強行剷除天威軍,就算他們能夠做到如此,將其殲滅,朝廷損失也將會十分的巨大,再也沒有能力對付北邊的建奴,還有西北的流寇了。
茅元儀道:「北地糜爛,無以為繼,大明危矣。」
孫承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自己是耳背了、眼花了,當他看見旁邊的茅元儀、鹿善繼也都是臉色蒼白,大驚失色的時候,他才明白這是真的。
他大為震驚,憤怒說道:「邱禾嘉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竟敢做出如此膽大妄為之事?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督師?眼中還有沒有朝廷律法?」
鹿繼善也驚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定過神來,他們之所以提出剿匪並行的策略,那是因為手中有很多張牌。
天威軍本來就是朝廷的官軍,很多都人是世代軍戶,現在是被袁崇煥逼急了才造反的,如果給他們一條活路,未必就不能夠接受。
毛天威現在已經五十有二了,膝下也就一個兒子,不管是為了他的家族,還是他的兒子,他都應該接受朝廷的好意,接受招安,最多就是談一個大家都能夠接受的方案。
茅元儀甚至提出,可將毛氏放逐海外,永不歸來,則相皆大歡喜。
但是邱禾嘉的這一個操作,堵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也都讓他們之間沒有和談可言,現在只有一種辦法了,只能夠用武力的手段,將天威軍剷除。
至於天威軍,無論朝廷開出什麼條件,也都不可能與朝廷和談了,前腳殺他全家,後腳跟他和談,這又怎麼可能?他只能夠成為下一個郭威了。
孫承宗氣得淚流滿面,他說道:「邱禾嘉胡塗呀,這將令局勢糜爛,這該死多少人?多少百姓捲入戰火啊,邱禾嘉罪該萬死。」
他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罵得這麼難聽,可見他是被邱禾嘉這猛如虎的騷操作,徹底的氣壞了。
在大明朝當官,你想做點事,總是有人會來拆你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