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壽大吃一驚,他臉色蒼白,說道:「巡撫大人,這卻是為何?」
邱禾嘉居然還有閒情逸緻坐在監斬官位置之上,淡然地喝一口茶,肥肥白白的臉上現出一絲笑容,才說道:「什麼為何?」
祖大壽說道:「這麼多的人質,說殺就殺了?」
邱禾嘉冷靜地瞟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亂臣賊子,不殺難道留著過年?」
祖大壽說道:「這是重要的人質,留下來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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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禾嘉說道:「有什麼用?留下來給你們做眉來眼去的籌碼?」
祖大壽冷汗都冒了下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雙方結下了血仇,不死不休,馬上就會爆發出激烈的衝突,而目前的他們還沒有準備好,他還想說。
結果邱禾嘉卻是說道:「本官做什麼,需要向你解釋嗎?」
祖大壽無言以對,只好你好馬上打道回府,吩咐親兵說道:「全力備戰。」
發生在德州菜市口的這一幕,也震驚了現場圍觀的百姓。
按理說每次朝廷處決犯人,都會有無數的閒人圍觀,所處斬之人皆是罪大惡極之徒,每有人被殺,必然圍觀者眾,人人拍手叫好。
但是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拍手叫好,相反所有的人都臉色蒼白,甚至如果不是有大批撫營標兵在此彈壓,估計百姓都會衝過來。
因為這些百姓們都知道,這些被處決的犯人是誰,就是現在的大反賊毛天威的家眷,這絕對會觸怒毛天威。
如果是平日,毛天威造反,他的家眷被株連,大夥只會拍手叫好。
但是毛天威現在可是傭兵十萬,雄踞三府,他的大軍直逼德州城。
這樣一個手握重兵,心狠手辣的人物,邱巡撫居然殺死他全家,這意味著雙方結下的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更重要的是,幾乎所有的人都會認為,毛天威只會將這個血仇記在了德州人的頭上。
這讓他們想到歷史上的一系列屠城,三國時代曹操屠徐州的往事,所有的百姓都嚇得仿佛天都塌了,嚇得臉色蒼白,紛紛奔走相告,逃回了家中。
接著市面上也都發起了恐慌,百姓們剛剛跑回家,便有無數的百姓衝上了街頭,紛紛採購糧油米麵,瘋狂地購買能夠買到的東西。
天威軍還沒抵達,作為交通、屯糧樞紐的德州,居然發生了糧食搶購和恐慌事件,估計就連邱禾嘉都想不到。
德州既是交通重鎮,也是朝廷囤糧的重鎮,城裡城外,囤積有大量的糧食和物資,高峰時多達四百萬石,乃是撥發往北方各地的重要樞紐之一。
既然有大量糧食在這裡囤積,它的糧價都相當穩定,乃是北方糧價最為低的地方,在北方各地,有大量的糧商來此買糧,販去各地。
現在好了,居然連德州都發生了糧食事件,可見百姓有多麼的恐慌。
相信恐慌很快將會延伸至整個京南、河北地區。
孫承宗這次復出,乃是應朝廷的請求,朝中的官員給了他很高的評價,寫了言辭懇切的書信,並且聲稱:「公若不出,奈天下蒼生何?」
就是把他比成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的猛人,幾乎將他與歷史上的謝安相提並論。
這極大的滿足了孫承宗的虛榮心,感覺是時候出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了,連他都在想,這件事情除了我孫承宗,還有誰有此威望?
袁崇煥曾經是他的部下,不管是官位資歷、威望跟他都沒有辦法相比,他長期在薊遼一帶掌兵,很多將官都是他一手提拔,甚至寧錦防線,就是他一手建造起來。
所有的官兵對他都非常服氣,去到馬上就可以接管權力,穩住局面。
就連毛文龍都可以說曾經是他的部下,確實是沒有比他更加合適的人選,儘管事情已經崩壞,連濟南府都已經被攻陷了、德王被俘虜,並且從賊了,但是他依舊還是擺足了架子,在三請三辭之後,才正式出任內閣閣臣、兵部尚書、薊遼總督,然後準備走馬上任。
局勢崩到最壞,就不用擔責,而是去收拾爛攤子的大功臣。
在走馬上任之前,他首先就邀請了幾位名士加入了他的幕友,並且向朝廷保薦他們當官,也是前提,如果這些人不得當官,他這個閣臣,不當也罷。
這就是他的老搭檔,在遼東督師時任他贊畫的茅元儀、鹿繼善等人。
這可是他的重要助手,當初他出事了以後,茅元儀、鹿繼善很快也都被削職在家,一直感嘆報國無門,這一次督師重出江湖,一紙詔令,他們馬上就來了。
孫承宗看著舊作,有感而嘆:「雲葉才生雨,樓外鐵馬嘶風。報急水,小河東。飛一箭青驄。倚天劍破長風浪,小結畫影騰空。漫道是,長楊詞賦,細柳豪雄。匆匆。脫跳蕩,驚帆轡滿,走躞蹀、蟠花帶松。有渝海、堪憑洗恨,看今日、喋血玄菟,痛飲黃龍。鴨江醅發,鹿島苹開,誰是元功。」
這是他寫的《塞翁吟》,乃當年為讚美毛文龍而寫,在薊遼督師任上,他對毛文龍所作所為,也相當欣賞。
想不到今日卻是發生這等情況,曾經是對付建奴的尖刀,反而成為了自己的敵人,東三府慘遭戰亂,百姓流離失所,昔日之制敵利器,變成今天心腹之患,實在是可悲可嘆,大明之悲也。
孫承宗的幕僚鹿善繼說道:「寧錦一線拒敵,所恃海外長城者,非毛文龍者乎?寧遠之役,奴擁眾入犯而終有內顧之慮者,殆文龍牽制之力歟。」
鹿善繼,字伯順,定興人。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授戶部主事。
萬曆年間因遼餉得罪尚書李汝華和萬曆,官降一級,調外
天啟元年,遼陽陷,以才改兵部職方主事。孫承宗理兵部事,推心任之。及閱視關門,鹿善繼從。出督師,復表為贊畫。布衣贏馬,出入亭障間,延見將卒相勞苦,拓地四百里,收復城堡數十,承宗倚之若左右手。在關四年,累進員外郎、郎中。孫承宗謝事,鹿善繼亦告歸。
此刻起復,首召其歸。
孫承宗說道:「伯順兄之意,適招撫為上?」
鹿善繼說道:「愷陽公,這是朝廷耗糧最少,死傷最少之法,況防秋將至,北方邊事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