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禾嘉說道:「閣老動不動便說下官胡作非為,有何依據?」
孫承宗說道:「這些乃是重要的人質,可以和叛軍討價還價,本座本已向毛天威修書一封,許保其性命,和平解決,你這臭棋一出,滿盤皆輸。」
邱禾嘉說道:「此事下官已經上書朝廷,某與逆賊勢不兩立,這亂臣逆賊,如果不誅殺以正國法,大明將國將不國,朝廷也無威信可言,更重要的是,前線諸將、地方官員,皆與叛軍眉來眼去,暗中勾結,不願向前一步,下官此舉,實乃是斷其後路,逼其死戰。」
這句話一出,祖大壽、吳襄、韓柱石、安國義等人就不服了,紛紛忍不住指責。
祖大壽說道:「敵軍勢大,我軍勢弱,糧草兵甲未齊,如何能夠深入險境?」
邱禾嘉道:「叛軍已占夏津、齊河縣、禹城、臨邑,諸位卻畏敵如虎,不敢過平原一步,未戰先怯,實是愧對朝廷。」
吳襄則是說道:「邱大人,那你更應該知道,叛軍數倍兵力於我,我軍初到,敵情未明,如何能輕易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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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禾嘉冷笑說道:「本官就是考慮到這一點,知道諸位前怕狼後怕虎,中間連豬都怕,所以就絕了和談之路,激怒叛軍,誘其主動來攻,我軍據險而守,以逸待勞,總算是可以了吧?」
這一句話一出,大夥都靜了下來,有些人更是滿臉怒火看著邱禾嘉,哪裡有人用這種方式,逼著大夥死戰。
看見雙方因為這問題吵起來,孫承宗就知道,邱禾嘉控制不了關寧軍這群驕兵悍將。
同時也都對邱禾嘉的解釋氣憤之極,逼著這些地方官員沒有回頭路,逼著大家走上絕路,只能夠決一死戰,這就是正確的嗎?
或許在朝廷的眼中,這是逼著前線部隊、地方官死戰的一種方法。
但是卻徹底地堵死了和談的道路,更何況天威軍攻占了濟南府,地方官員有很多人的家人、親友留在了濟南府、登州府、萊州府,如果被叛軍報復,死傷者眾矣。
想到此處,孫承宗還是氣憤不已,他說道:「井底之蛙,坐井觀天,毫無大局觀可言。」
邱禾嘉卻是不怕他這一個督師,而是昂然頂了回去:「下官食朝廷之祿,當為朝廷盡忠,無非就是死戰、以身報國而已,總好過諸位,前怕狼後怕虎,總想著與叛軍勾連,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皆大歡喜,和光同塵。」
孫承宗說道:「你知道大戰一起,耗費錢糧多少?死傷多少?受戰火牽連之百姓如何安身立命,能夠以和而終,這才是最好的方式。」
邱禾嘉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諸位還在做夢?下官研究過文龍此人,此人大器晚成,深沉隱忍,如果他還心向朝廷的話,便是讓袁崇煥殺了都不會反抗,最多也只是告上朝廷,此刻他不但殺了袁崇煥,還起兵造反,占據三府之地,造成戰火連天,百姓死傷眾多,這樣的人眼中,又有何忠義之心,又豈會將百姓之危放在眼中,他已經不是大明朝的忠良將官,而是亂臣逆子,他更不會為了幾個家人的安危,便置十萬將士的性命於不顧,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此刻無和可言,只有不死不休。」
邱禾嘉鏗鏘有力說出自己的觀點。
孫承宗道:「這終歸就是你壞了大事,造成無後路可走。」
邱禾嘉說:「為何要走後路?亂臣賊子,就得以堂堂之陣,正正之師,將其剿滅,殺光之日,犁庭掃穴,斬草除根,一個不留,這才能夠彰顯朝廷之威,為天下亂臣賊子做鑒,而不是諸位想著這只是一場武裝遊行,想著聊幾句、拉拉家常,就把此事給了了,如果爾等是毛文龍,還會和朝廷談嗎?」
旁邊的鹿繼善一直就在聽著,他忍不住說道:「沒有試過,怎麼就知道不行?現在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邱禾嘉說道:「那就一戰到底,下官願率部請為前鋒,某乃是大明朝之忠臣義士,與賊勢不兩立,無非就是戰死沙場而已,何懼之有?」
孫承宗說道:「邱大人,身居高位者,當知道凡事以朝廷立場為先,以為天下百姓福祉為先,個人榮辱,不值一提,我方已被堵死了所有的路,只有一戰,這戰端一起,耗費錢糧兵力不知凡幾,如果建奴趁機犯邊,則我方首尾不能相顧也。」
邱禾嘉說道:「建奴必不會坐失良機,犯邊必然,所以才要速戰速決,趁叛軍立足未穩,根基未深,將其連根拔起,這事情已經造成,本官不想討論是非對錯,現在朝廷之大略只有一個,那便是大集諸軍,會師山東將之剿滅,除此,無他途可言。」
孫承宗是頭痛的,最怕的就遇上這些一根筋的二愣子,只認死理,根本就不會考慮其他的可能性,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夠先打再說。
孫承宗便下令其他各部,加快向德州集結。
邱禾嘉處斬了毛家的眾人,相信毛天威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大怒之下,必然會集結兵力,猛攻德州,這或許也是一個辦法。
率領諸部人馬,深入敵占的濟南府,下策也,不如引誘叛軍前來攻打重兵集結的德州,以逸待勞,一舉將其擊潰,然後趁機反殺,奪回各地,這或許也是一個好策略。
只是他不滿的是,這樣一個策略,應該由自己定下,從容部署,完善所有的細節,調動諸部配合,而不是由邱禾嘉這個人擅自決定,強行逼著大夥,走他要走的這條路。
孫承宗無奈,只能夠命令保定的王嘉謨部、馬世龍等各部,迅速地趕往德州,還下達了指令,讓更多的部隊往德州這裡集結,準備即將到來的慘烈大戰。
他們都可以想像,毛天威本來就打出了北上清君側的旗號,一旦毛天威知道這事以後,將會發出滔天的怒火,集結其部下之兵力,全力北上,猛攻德州。
當年的靖難之亂,大戰由德州開始,想不到平定毛天威之亂,也是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