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成見折騰了這麼久,拿出了這麼多錢糧,終於讓這群丘八們點頭,同意明天開拔。
他心裏面感嘆,這些該死的,只會跟我作對,總算是做出了一點事情,可以向朝廷交代了。
只是現在已經是午夜子時,按照歷年的規矩,天黑以後城門就得關閉,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允許打開。
太平盛世尚是如此,現在戰亂時期,如果被敵軍偷襲,奸細混進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只能夠等到明天早上才出發。
本來就是兵凶戰危、救兵如救火的緊急時刻,結果因為糧餉的問題,硬生生拖了一天。
這些士兵趁機撈了不少銀子,但你說人口袋裡面有錢了,還能指著他拼命打仗嗎?就像狗都已經吃飽了,還會為你去咬人?
余大成心裏面在想,拿吧吃吧,你們這群該死的賊配軍,等到上了戰場,且看你如何要挾本官,那時候萬般就由不得你等了。
但好死不死的就是,軍隊還沒開拔出城,朝廷的使者倒是先趕來了,朝廷的使者是兵部的職方郎中高成,他手執聖旨,八百里加急,連夜趕到了這裡。
這讓余大成等人手腳冰涼,心慌意亂:他們的奏摺才剛剛寫好,準備明天送出,軍隊也定於明天開拔,朝廷的人卻先趕來了。
職方郎中高成帶著聖旨而來,當他來到了濟南,看到了軍隊還在城中,甚至還沒有一份像樣的奏摺上報的時候,他是徹底怒了。
雖然這些都是三品的地方官員,高成只是個五品的職方郎中,卻不用給這些人面子,直接就斥口痛罵,他說道:「余大人,爾等居然昏庸、懶政至此,萊州府已經打翻天了,青州的緊急奏摺早就送到了京城,濟南府居然沒有任何的動作,太令皇上失望了。」
余大成只覺一番努力付諸東流。如果不是這群該死的大頭兵要糧要餉鬧了這麼久,此刻大軍本可開拔出城,正馳往萊州的路上,至少還能解釋,現在卻已無從解釋。。
他們只能交換了一下眼色,把高成拉到偏廳喝茶。
首先送上一份一萬兩的禮單,這一萬兩進了高成的口袋,他的臉色好看了很多,也不枉自己辛苦一場,便說了朝廷的部署。
余大成等人聽到皇帝做的部署,心裏面有些不滿和慌張。
這意味著數十萬大軍湧進山東剿匪平亂,問題就是大明朝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客軍從外地而來,支持地方鎮壓叛亂,地方就要提供糧食和草料。
這數十萬大軍湧進山東,會使他們的壓力非常的大,更令他頭痛的就是,朝廷沒有任命他擔任督師,而是讓孫承宗這個軟硬不吃的老傢伙,擔任這個職位,統一指揮數省的軍隊,鎮壓叛亂。
這令他有些擔憂,那自己就不能隻手遮天、一句話說了算,想到上面有個孫承宗管著,下面有一大群驕兵悍將催著他要餉要糧,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沈廷諭等人拖了這些天,等來了朝廷的旨意,知道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吃完早餐就立即往城外開拔,余大成吸取了昨天的教訓,再也不讓他們這些人摸魚、磨洋工,所以派出了督戰隊,逼著他們以最快速度趕往(目的地)。
現在不同往日了,兵部派來了職方郎中高成在此督戰,如果不拿些真正的成績出來,他不是升官不升官的問題,怕是要掉腦袋。
皇帝也都下達死命令了,命令各部精誠團結,戮力合圍,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消滅東江叛軍。
沈廷諭等人只能夠快速向東推進,此刻他們收到了消息,那就是東江軍已經改名天威軍,毛文龍改名毛天威,正率領數萬大軍,猛攻萊州城,萊州知府趙宗文一天發了幾道救急文書,危在旦夕。
這也令沈廷諭等人兩腿發軟,別看他們現在有幾千人馬,看起來烏泱泱的一大片。
但是大多數都是未經訓練的新兵,大多數都沒有上過戰場,武器裝備也相當的簡陋,合格的弓箭手都不多,至於火銃手、炮手等,則是更少。
他們能夠人均一套鴛鴦戰襖、一把刀、一桿槍就相當不錯了,最主要的就是欠缺訓練和團隊協作。真遇上了如狼似虎的天威軍,不知道如何應對。
沈廷諭等人率領著三千多的官兵,沿著官道,快速向北推進,進入膠州,經過高密等地。
只看見一路之上,兵荒馬亂,到處都是逃難的老百姓,無數的老百姓,神色驚慌,扶老攜幼,帶著家裡面的罈罈罐罐,沿著官道方向,往濟南等地逃跑。
沈廷諭派人打聽,老百姓眾說紛紜,有人說天威軍有十萬之眾,正兵分四路,日夜不停猛攻萊州府,也有人說他們已經開始攻陷萊州城。
在路上經過高密等地時,並不是他們想過州縣而不入,而是當地已經開始戒嚴,縣令命四門緊鎖,就算是官軍來了,也都寧死不肯開門,只肯先送一些糧草,就將他們打發走。
這令副將劉廣氣得罵娘,他拿著馬鞭,指著城頭上的官兵說道:「這些狗娘養的東西,老子來救你們,居然將老子拒之門外,如果不是軍令緊急,老子就調炮攻城,先把你們滅了。「
不過他也就是說說氣話,作為朝廷的官軍,奉命支援地方,若攻打地方州縣,恐怕會被上頭問責,先砍了他的腦袋。
對方的這些策略,也都沒有問題,按照朝廷的規定,地方一旦發生了叛亂,縣令有權第一時間封鎖城門,不許進不許出,等待朝廷援助。
就算是朝廷的官軍來了,等閒都不會開門,因為這年頭,朝廷的官軍,禍害起老百姓,更加的慘烈。
這不,他們這支大軍,滾滾向北推進,一路上雖然沒有殺人放火,但是偷雞摸狗的事情也都沒有少干,所過之處,雞飛狗跳,百姓怨聲載道。
兵備使劉崇輝知道了這些,雖然想發文斥責,卻也不敢吱聲,沈廷諭說:「現在乃是戰亂時期,要士兵們拼命,不能過於苛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