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成忍著肉痛,籌措了一筆糧餉,讓這些士兵去打仗,他心裏面還在詛咒:「這些該死的丘八,都去送死吧?居然敢趁機要挾本官,事後都得算帳。」
不過,終究是讓這些丘八、賊配軍出發了,好歹也可以向朝廷交代了。
發了糧餉,他下達了死命令,在天黑之前,務必要離開城池,在城外的十里驛過夜,每天開拔不得低於五十里,三天內趕到戰場,為了防止這一些士兵們摸魚,他還把兵備使劉崇輝派了出去,讓他全程監軍,莫讓沈廷諭這廝勾結手下,摸魚裝死。
這可把兵備使劉崇輝給愁壞了,他是個文官,雖然做著兵備使的差事,但是自己都認為這只是一個過渡性的官職,主旨還是要撈錢、向上爬,所以除了撈錢的事情,他都不感興趣,
至於治下的這些兵備、屯田、糧餉一向都不過問,更不用說讓他去打仗了。
上一回鎮壓白蓮教,他都不願意去,直接就把權力下放給沈廷諭,讓他把事情給辦了,我堂堂一個文官,讓我去領兵打仗,有失身份,贏了不見得會增加光彩,輸了可是成為別人口中的把柄了。
這一次讓他們去跟天下強兵東江兵硬扛,這是九死一生的兇險勾當,他怎麼會願意去?就想著辦法拖延,至少也得拖延到各府大軍雲集以後,再前往萊州府,現在作為先頭部隊殺去,很容易就會成為出頭鳥。
所以劉崇輝來到了軍中以後,馬上就和沈廷諭達成了一致:「兵者國之大事也,輕率不得,俗話說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大軍只是帶了幾天隨身的口糧,萬一陷入苦戰,後方糧食又跟不上,這跟送死沒有分別。」
雖然余大成和各位大人都拍胸口保證:「諸位先行,我等督糧隨後便到。」
但是他們都明白,想讓這些人拿出糧草上戰場拼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如果把糧道交給了他們,就相當於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了這些小人。
所以他們沒有馬上的命令士兵出發,而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糧草和武器。
連這些士兵們也都不願意去拼命打仗,主要的原因便是:「現在發的糧餉和軍械,都是朝廷欠咱們的,本來就應該發的,只是這些該死的狗官不發了。」
現在要咱們上戰場拼命,按照朝廷的規矩,戰時必須發雙倍的糧餉、開拔有開拔費、離開營地也都有各種的費用,一筆帳算下來,沒有三倍的糧餉,是沒有人會願意去拼命。
畢竟他們這些普通的士兵,可不是職業的募兵,每個月只領八錢的銀子,便是八錢還要被扣,自己吃都吃不飽,更不用說養家餬口了,咱又不是募兵、標兵,憑啥干他們的活?除非也給同樣的價錢,就算是標兵一旦開打了,就得發三倍的糧餉,否則誰願意提著腦袋上戰場,誰他媽會信建功立業、獲取封賞那一套?上戰場就是一個兇險的活,拿三倍銀子來,這就是基本操作。
所以士兵們也都提出了他們的要求,要各種費用,否則就不願意出發。
士兵們紛紛叫囂:「我等乃是濟南府的兵,憑啥去管萊州府的事,沒有三倍的糧餉,誰願意去拼命?」
「這一點錢就想讓咱去拼命,狗都不去。」
所以他們這夥人那是一拍即合,沈廷諭和劉崇輝只能夠硬著頭皮來到了巡撫衙門這裡,向余大成說明的難處。
余大成聽到了以後氣得暴跳如雷,他憤怒之極說道:「百年受養兵之苦,臨陣無一用之兵,爾等粗鄙武夫,不知道忠義,不知道朝廷大局,只知道要糧要餉,這是趁機敲詐本官不成?今天本官放話於此,要開拔費、三倍的糧餉沒有,再不出發,本官就請出皇命旗牌,砍了這些刁兵丘八的腦袋。」
劉崇輝連忙勸說道:「大人勿怒,這規矩便是如此,畢竟這上戰場是兇險之極,糧草不足,吃也吃不飽,如何拼命打仗?萬一大夥不願意賣力,一觸即潰,丟的還是大人的臉,還得從長計議。」
余大成只想抽劉崇輝一個耳光,這個兵備使,平時可是什麼都管,該拿的好處只多不少,真正到了讓你去拼命打仗的時候,卻只會伸手要錢、裝死磨洋工,他說道:「劉大人!你少來這一套,如果你們的兵不在今天離開濟南城,三日內馳援萊陽,本官就參你一本。」
這個威脅沒有嚇住劉崇輝,反而把他激怒了:「難道只有餘大人可上奏朝廷,下關就不可以嗎?大人讓我等出去拼命打仗,糧餉不足,武器不足,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就是讓我等去送死,大人居心何在?」
撕破了臉皮,劉崇輝也不怕他這個頂頭上司了,反正你有後台,本官就沒有嗎?誰怕誰呢?
雙方差點就幹起來了,徐從治看見這樣也不是辦法,這也是個事,上戰場是讓人去拼命打仗的,不是把人趕鴨子上架就能把事給辦了,他只能夠做好做歹,居中做好人,兩邊相勸,這才把大夥勸了下來,商量這事該怎麼辦。
余大成還是感嘆:「真是百年受養兵之苦,臨陣無一用之兵,武將粗鄙,不知忠義、無君無父啊?」
劉崇輝、沈廷諭等只能夠裝作沒聽見,都啥時候了,還拿這一套想來忽悠別人去送死,這不是搞笑嗎?
最終他們做出了決定,那就是再從藩庫挪用一筆銀子,先多發兩個月的糧餉,這才把士兵們安撫好,讓他們準備出發,余大成哀嘆說道:「如果戶部不認,咱又該如何?」
徐從治說道:「這只能從萊州府想辦法了,他都發生叛亂了,自然就好平帳嘛,他們不是有幾個金礦嗎?這兵亂之下,有些損失,也在情理之中,還有濟南府這些鄉紳和財主,他們就能夠置身事外嗎?登萊兵亂,如果我等不及時派兵前去鎮壓,戰亂蔓延,這濟南府也難以獨善其身,必須讓他們捐錢捐物,支援軍需,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