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萊地區由對抗建奴的後方大本營,變成了烽火連天的戰亂之地,刀兵四起。百姓流離失所,慘不可言。
山東巡撫余大成自然就知道這其中的要命之處,所以命令總兵沈廷諭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萊州府,這是一個關鍵的節點,只要控制好這個節點,就可以把戰亂控制在登萊一線,也都為朝廷大軍入登州叛亂,爭取時間和前沿陣地。
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在朝廷指令下達之前,做出一些成績,這才能夠交差。
他倒是打如意算盤,沈廷諭卻是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他可是知道他要對付的是誰,他要對付的是毛文龍的東江鎮叛軍。
這些人長期與建奴作戰,實力非常強悍,不是他這些只能夠欺負老百姓、鎮壓白蓮教叛亂的軍隊可以相比。
大明朝公認的戰力最強就是邊軍,邊軍也分為三六九等,誰拿的餉銀最多,誰的戰力最強,關寧軍公認第一,關寧軍守著高大雄偉的城池,都被建奴打得抱頭鼠竄,不敢向北,而毛文龍的東江軍能夠在建奴的鐵騎之下堅持這麼多年,肯定有他過人之處。
登州城乃是登萊地區第一堅城,就算這些人是紙糊的,也不會比他們遜色,結果不動聲色之間就淪陷了,讓他去跟這些人硬扛,這是讓他去送死。
余大成知道這些兵油子的手段,所以給他們下達的是正式的軍令,限令其在三天內必須趕到,否則軍法從冶。
余大成就算是再不知兵,也都知道這些兵油子磨洋工磨有多麼厲害,所以下達的是死命令,不給對方渾水摸魚的機會。
沈廷諭與一眾心腹哀嘆:「余軍門這是讓我們去送死啊。」
副將劉廣是他的心腹,他說道:「將軍!自古云: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余軍門下達了死命令,咱不敢不去,但是如果找不上敵人呢?這又該如何?可以學李廣之例。」
李廣就是一個奇蹟,得享天下大名,卻沒有什麼驚人的戰績,屢次深入大漠,卻始終找不到匈奴的主力。
沈廷諭哀嘆說道:「你當本將不知道啊,這萊陽城就長在那裡,條條路都通,你讓咱如何找藉口?」
副將劉廣說道:「咱可以連夜趕路,如果趕到了高密,或者其他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誰叫咱沒熟人帶路呢?」
沈廷諭一聽有理,馬上就命令士兵們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這可是讓士兵們炸窩了,聽說登萊地區發生了叛亂,這發動叛亂的還是公認的天下強軍東江兵,要他們的老命了。
士兵們憤怒不已:「咱都拖欠的三個月的糧餉,今年該發的裝備又不發,這是讓咱去送死啊,說啥也不去。」
所以士兵們紛紛鼓譟,賴在兵營裡面,死命不出。
軍令如山,豈能容你等兵油子偷奸耍滑?沈廷諭大怒,帶著一百多名家丁,就準備衝進軍營,把領頭的都綁了砍腦袋,殺雞儆猴。
不過當他們這夥人浩浩蕩蕩來到營地的時候,兩千多名士兵已經抄著傢伙,在營門這裡等著他們,士兵們紛紛叫囂:「先把拖欠的軍餉武器補發了再說!」
「讓咱們拼命,連一口屎都不肯給,咱不幹了!」
「武器都沒有發,留在藩庫之中等著賣錢吶!」
「今天沒有開拔費!說什麼也不去拼命。」
士兵們群情洶湧,不是他這名總兵可硬槓的。
沈廷諭本來還在想著,當我這個濟南總兵是透明的嗎?先砍幾個腦袋就聽話了,不過劉廣說道:「將軍!眾怒難犯,如果大家心不甘情不願的上了前線,最怕陣前反水或者射黑箭。」
沈廷諭一聽有理,只能夠出言安慰說道:「各位將士!聽本將一句,朝廷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今日東江鎮發生叛亂,正是我等軍人報效國家,封妻蔭子之時……。」
他還想曉以大義,結果卻被士兵們紛紛打斷:「先把拖欠的糧餉發了再說。」
「沒有武器,讓咱拿腦袋去跟東江兵干?」
這就把他狼狽地轟了下來,沈廷諭看見這樣不是辦法,只能夠硬著頭皮來到了巡撫衙門,向余大成說明了情況。
余大成一聽氣得直跺腳,他說道:「本官認為你們已經在城外十里了,還賴在城中不走,等著領賞錢呢?本官請出皇命旗牌,當場就砍了你這狗官。」
沈廷諭哭喪著臉說道:「大人!非是下官不願報效國家,是這些兵油子過於奸詐,不發糧餉,不發武器就不願去拼命,我也不是沒有辦法,要不先把軍餉發放了下來,一切就好說話了,否則就算是趕鴨子上架,這些人不賣力,最終也是徒勞。」
如果不是兵凶戰危,用人之際,余大成就當場擼了沈廷諭的官,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武將,居然敢違抗軍令,不聽話,不去打仗,那要你何用?
現在兵凶戰危,找不到趁手的人,只能夠硬著頭皮說道:「非是本官不願發糧餉,而是朝廷一直拖欠,本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然則現在登萊發生叛亂,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本官做主,先把藩庫移交給戶部的存銀挪來應付,此舉乃是先斬後奏,干係不小。」
這個事余大成還真不願意獨自扛,他在官場上從來都是不會獨自承擔責任,又把另外的幾位大人都叫了過來,共同商議。
他一個人決定的,這叫挪用公款,得他填這個窟窿,如果是大夥共同的決定,朝廷也只能夠捏著鼻子認了。
結果為了這事,徐從治、謝璉、朱大典等人又吵了起來。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逼著這些兵油子去拼命,他們實在不願意背這個鍋,這就意味著朝廷不認,他們就得自己想辦法填這個窟窿,只好捏著鼻子、不情不願的從藩庫裡面拿出了一批銀兩、糧草供大軍使用。
想到糧餉都發了,也都發了一套鴛鴦戰祆,長槍兵發了一桿槍、刀盾手發了刀槍和盾牌,但都要以舊換新,最怕的就是這些兵油子拿去賣錢了。
這就可以出發了吧?他們完全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