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真的搬得動,可看到工人們臉上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宋予知罰人的樣子,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別人。
「那……我干點什麼呢?」
謝淵有些沮喪地垂下手,安全帽又滑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使勁往上推了推。
帶隊的工頭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少爺,您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們干就行。
您要是真想幫忙,就幫我們看著有沒有人偷懶,好不好?」
謝淵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好像也不錯。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宋予知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時已是下午三點多。
她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問了一個路過的女僕謝淵在哪。
女僕的表情有些微妙,支支吾吾地說小少爺去施工隊那邊了。
宋予知的臉色瞬間白了,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一路上她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
鋼筋掉落、基坑塌方、重物砸傷,每一個畫面都讓她的心臟像被人攥緊了一樣。
她走得上氣不接下氣,等趕到工地時,看到謝淵正坐在警戒線外的一塊石頭上。
頭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頂太大的安全帽,百無聊賴地看著工人們忙碌。
他只是遠遠地看著,沒有進入施工區域。
宋予知的心終於落了回去。她扶著樹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負責照看謝淵的琪琪,臉色瞬間冷得像一座冰山。
「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看好阿淵,不要讓他去危險的地方。這就是你看的結果?」
琪琪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想說自己叫過小少爺不要過來,可小少爺說只在旁邊看看,她能怎麼辦?
但這話她不敢說出口,只能低著頭默默承受。
謝淵見狀趕緊跑過來,仰著臉對宋予知說:
「小姐你別生氣了,是我自己硬要過來的。
而且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也沒進施工區啊。」
宋予知沒有理他。
她蹲下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她胸前的柔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阿淵你不懂,姐姐有多怕你出事。
答應姐姐,以後不來這些危險的地方了,好不好?」
謝淵被勒得臉都紅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
宋予知這才鬆開他,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謝淵臨走前回頭看了琪琪一眼,用口型說了一句「對不起」。
回到臥室後,宋予知關上門,拉著謝淵在床邊坐下。
她側過身來捧住他的臉,對著他的額頭、鼻尖、臉頰、下巴親了好幾下,又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上。
謝淵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渾身不自在。
他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
不是因為被抱得太緊,而是因為宋予知這陣子越來越黏人了,成天到晚跟著他,走到哪跟到哪,他連一點個人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躁,撐住宋予知的肩膀把她推開了一些:
「小姐,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老是管著我?
剛才琪琪姐明明沒做錯什麼,你為什麼要罵她?」
宋予知愣住了。
她保持著被他推開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溫柔變成受傷。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姐就是太溺愛你了。」她的臉上帶著說不出的酸楚,「讓你現在連誰對你好都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眼淚掉了下來。
謝淵看到她哭了,腦子瞬間清醒了。
自己怎麼敢的?小姐寵溺他,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說出逾越身份的話。
他趕緊跑到她面前,彎下腰去看她的臉:
「小姐,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哭了好不好?」
宋予知把身子扭了過去,背對著他。
謝淵又繞到她面前,她又扭開。
兩個人就這樣在床邊來回了好幾次,謝淵始終看不到她的臉。
他急了,對著她掛著淚痕的臉頰親了一口。
宋予知的臉色這才好了些,但眼眶還是紅的,濃密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謝淵鬆了口氣。
他最近發現了規律,小姐動不動就要哭,但又很容易哄好。
他乘勝追擊,拉起宋予知的手,聲音又軟又甜:
「小姐你別生氣了,我以後不去工地了,乖乖的,你說什麼我都聽。
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就害怕。」
宋予知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阿淵這么小就會哄女人,以後長大了,是不是要勾搭好多女人?」
謝淵摸了摸後腦勺,一臉困惑。
他一個女人都不要,就想長大後逍遙天下。
可他剛要開口,忽然對上宋予知的目光,那雙漂亮的眼睛又帶上幽深的光。
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阿淵眼裡只有小姐,絕無二心!」
宋予知破涕為笑,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油嘴滑舌。」
她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那阿淵長大後,會娶小姐嗎?」
謝淵的頭一下子大了,陪著笑臉說:
「小姐,我是個道士,還是個小孩呢,怎麼能現在就說要結婚呢?這也太早了吧?」
宋予知臉上的表情變得偏執。
她鬆開他的手,跪了下來,仰起臉來盯著他。
「那阿淵的意思是……不願意嗎?」
謝淵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宋予知,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虛:
「我不是不願意。我是覺得現在還小,說這些太早了。
而且我是個道士,道士好像……好像不能結婚吧?」
六師兄當年有沒有說過道士能不能結婚來著?
他想了半天,發現六師兄好像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見他還不答應,宋予知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淵:
「那阿淵的意思是,你把姐姐睡了,一句『你是小孩子』就可以不用負責?」
謝淵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她的嘴。
「小姐你不要胡說!我什麼時候跟你干那事啦?」
宋予知直接張開嘴,對著他掌心的肉狠狠咬了下去。
「嘶——!」
謝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想把手抽回來,但她咬得很緊,動不了分毫。
「好痛啊,小姐你松嘴!」
宋予知咬了好幾秒才鬆開,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口水。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謝淵掌心那個深深的紅印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就被冷意蓋了過去。
「阿淵這三個月來,不一直跟姐姐睡一張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