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撕。
她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放回保險柜,重新鎖好。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草地上那個正在練功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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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著打著忽然停下來,歪著頭想了想,又重新打了一遍,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宋予知的眼圈慢慢地紅了。
委屈。
她為了他,從一竅不通練出了不輸依娜姐的廚藝。
五個月,手上被燙了好幾個泡,被刀切了好幾個口子。
她為了他,天天早起熬中藥調理他的身體,那些中藥的味道難聞得要命,她每次打開藥包都覺得像是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他說苦不肯喝,她就像個老媽子一樣哄著他,加了蜂蜜加冰糖,換了七八種方法才讓他乖乖喝下去。
結果他的願望就是長大後離她而去?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酸得厲害,眼圈紅得像要滴血。
她咬著嘴唇,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窗外的謝淵打完了拳,正蹲在地上跟一隻蝴蝶玩,笑得沒心沒肺的。
宋予知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臥室。
她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花園裡的空氣很好。
謝淵對面,周管家也在練功。
老傢伙穿著一身黑色的練功服,練的是一套剛猛的外家拳法,每一拳都虎虎生風。
他的拳法大開大合,和謝淵那種綿里藏針的風格完全不同。
兩個人各練各的,看似互不相干,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
謝淵出拳的時候,會偷偷瞄一眼管家的方向;
管家踢腿的時候,也會不動聲色地瞥一眼謝淵,把腿踢得更高更猛一些。
兩個人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卻在較著勁。
就在這時,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花園的入口處。
宋予知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連衣裙。
她素麵朝天,但那張臉就算不施粉黛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她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管家最先注意到了她的冷臉,心裡咯噔了一下,馬上給她讓道:
「小姐,您來了。」
宋予知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這就走,這就走。」
管家賠笑著往後退,路過謝淵身邊的時候,趁著宋予知沒注意,狠狠颳了謝淵一眼。
「臭小子,這么小就知道吃軟飯,長大了還得了!」
他嘀咕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謝淵聽到。
謝淵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張嘴就要罵回去,但管家已經走遠了。
「你——」
謝淵指著管家的方向,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個老東西——」
「阿淵。」
宋予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淵轉過身來,就看到宋予知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
謝淵的後背沒來由地發涼。
因為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死死地盯著他。
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姐,你……你怎麼來了?」
宋予知沒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捏住他的臉蛋。
「阿淵。」
她又叫了他一聲,聲音柔得像化開的蜜糖:
「姐姐想知道,你在日記本里寫的什麼願望?」
「就,就是一些很普通的願望……」
「什麼普通的願望?」
宋予知蹲下來,和他平視。
「告訴姐姐,姐姐想知道。」
謝淵想拒絕,可見她那表情仿佛他不說出她想要的答案,就要將他生吞活剝,還是選擇了求生:
「我想長大後雲遊四方,幫師兄們把生前沒有完成的心愿都實現。
然後找一個好地方建一座道館,把師兄們的香火延續下去。」
他一口氣說完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觀察宋予知的反應。
宋予知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個溫柔的笑容。
但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宋予知深吸了一口氣,打算給謝淵最後一次機會。
「阿淵,你長大後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念想?
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跟姐姐說,姐姐就幫你實現。」
她說這話的時候,瞳孔里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謝淵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本能地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賠笑的說:
「沒有了,小姐。我……我就這麼點念想。你,你這是怎麼啦?」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注意到宋予知的表情變了。
那個笑容終於碎了。
宋予知的臉冷了下來,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平靜得可怕:
「施工隊嗎?今天就來。
二號別墅下面建一個地下室,兩百平米,混凝土澆築,厚度三十厘米。」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問了什麼,她沉默了兩秒,淡淡地說:「照做就行。」
謝淵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小姐,你怎麼突然要建地下室啊?」
宋予知盯著他看好幾秒鐘,忽然笑了。(你們是人類啊,這不是病嬌題材常有的寫法嗎?而且這也只是建,成年後才到這個情節)
她上前一步,捧起謝淵的臉,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這是姐姐給阿淵的成人禮呢。
保證阿淵長大後,可以住進地下室。」
謝淵一愣隨即眼睛刷地亮了。
他以為宋予知是要給他建一個像忍者神龜那樣的秘密基地,高興得從地上跳了起來。
圍著宋予知跑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地喊著:
「小姐你真好!小姐你太好了!小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宋予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歡呼雀躍的小身影一圈一圈地跑著,眼底的幽暗越來越濃。
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到:
「我的阿淵怎麼這麼傻。
地下室先給你備著,但願你長大後能機靈一點,不然姐姐也只能把你關起來了。」
謝淵沒聽到,他還在幻想著自己未來的秘密基地要怎麼布置。
下午兩點,施工隊準時到了。
三輛大貨車開進了莊園,車上裝滿了鋼筋、水泥、模板和各種施工設備。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橙色工作服,從車上跳下來,開始卸貨、搭架子、拉警戒線。
整個工地像一台被啟動的機器,迅速有序地運轉起來。
謝淵興沖沖地跑到工地旁邊,擼起袖子就要去幫忙搬鋼筋。
他剛伸手去夠那一捆鋼筋,就被一個眼疾手快的工人攔住了。
「哎哎哎,小少爺,使不得使不得!」
那個工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但態度非常堅決:
「這鋼筋一根就好幾十斤,您這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搬得動?」
「我搬得動!我在道館裡天天搬石頭,比這重多了!」
謝淵不服氣地拉起袖子。
「那也不行。」
工人搖搖頭:
「您要是磕了碰了,大小姐怪罪下來,我們這些人還活不活了?」
一聽到「大小姐」三個字,周圍的工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求您了,別害我們。
為宋家工作的人誰不知道,大小姐幾乎把這個小男孩寵成了弟弟,誰見了他都得叫一聲「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