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機跟故事上,連看她一眼都沒看。
她換了睡衣他不知道,她換了香水他更不知道。
結果呢?他連聞都沒聞出來。
宋予知抬起手腕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白茶的清香和小蒼蘭的甜意交織在一起,明明就很好聞。
難道不合他口味?
她嘆了口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人家在山裡長大的小孩,你指望他注意到你換了睡衣換了香水?
這種毫無意義的糾結,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可現在她就是控制不住,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算了。
宋予知伸手關掉了檯燈,房間裡徹底暗了下來。
她在黑暗中重新把手臂收攏,把懷裡那個溫熱的小身體圈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回抱住他,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慢慢移動著。
第二天一早,謝淵率先醒來了。
他在道觀里睡得早,起得也早,生物鐘雷打不動。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六點整,跟他平時起床的時間差不多。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臉上。
她還在睡,睡夢中還是那麼漂亮。
他之前在道觀里撿到過一本破破爛爛的雜誌,上面印著很多女明星的照片,他翻來翻去看了好幾遍,沒有一個人長得比宋予知好看。
她美得不像是人間的,。
可即使再美,也無法打亂謝淵的道心。
他要起來尿尿了。
謝淵試圖從她懷裡退出來,可他的手指剛抽到一半,宋予知那濃密的眼睫毛便動了動。
然後那雙清冷的眼睛就睜開了。
剛睡醒的宋予知眼神還有些迷濛。
她眨了兩下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蛋:
「怎麼了?這麼早就要起來嗎?」
謝淵點了點頭,老實交代:「我要去上廁所,上完還要出去練功。」
「練功?」宋予知微微蹙眉,他是個道士,會些拳腳功夫也不奇怪。
但她不想讓他去。
「可以去上廁所。」
宋予知不容置疑的說:「上完之後繼續陪我睡覺。」
謝淵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這怎麼行?他在道館裡多年如一日,雷打不動的習慣。
見他小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宋予知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吧。」她鬆了口,有些失落地說:
「記得就在外面的草地上練,不要走遠。」
謝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蹭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窗外的晨光:
「謝謝小姐!」
然後他就跑下床上廁所去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宋予知聽見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然後整個世界就安靜了。
宋予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被窗簾縫隙切出來的光斑,心裡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她把手臂收回來,抱住了自己,但那種空虛感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強烈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謝淵剛才躺過的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她還是睡不著。
翻過來,睡不著。翻過去,還是睡不著。
終於,浴室的門開了。
謝淵從裡面蹦蹦跳跳地出來,一臉開心地要往外走。
宋予知看著他這副興沖沖的樣子,心裡那股沒來由的氣忽然就涌了上來。
憑什麼?
她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魂似的,他倒好,上完廁所就要出去蹦躂,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昨晚是誰把臉埋在她胸口說「好舒服」的?
現在倒好,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一種微妙的心理不平衡感在她的胸腔里蔓延開來。
「過來。」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謝淵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過頭來,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接著睡。」宋予知言簡意賅。
謝淵急了,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小姐你剛才不是說讓我出去練功的嗎?你怎麼——」
「我改主意了。」
「可你明明說——」
「我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過來睡覺。」
謝淵氣得跳了起來。這女人怎麼還帶出爾反爾的?
「不過來你今天就不給吃飯。」
謝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宋予知,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這麼歹毒」的控訴。
不給他吃飯?這簡直就是掐住了他的命門!
宋予知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目光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謝淵和她對峙了三秒。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啊,師兄們。小師弟終究還是為了一口飯,犧牲了色相。
他老老實實地爬回了床上。
把他重新抱進懷裡,宋予知的臉色這才好了點。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張小臉,心裡那塊空缺的地方終於又被填滿了。
謝淵被她抱在懷裡,百無聊賴地仰著臉盯著她看。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
他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帶著一種小孩子特有的坦蕩。
宋予知卻被他看得心尖突然一顫。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結巴:
「真的……睡不著了嗎?」
謝淵點了點頭,老實巴交地說:
「昨天下午本來就睡得久,現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宋予嘆了口氣。
她不想讓他起床出去練功,可也不能就這麼讓他干瞪著眼看自己睡。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遞到他面前。
「玩吧。」
謝淵的臉上馬上露出了笑容。
他飛快地接過手機,熟練地點開遊戲,然後就扭開身子,背對著宋予知。
宋予知看著他的後腦勺,臉色沉了下來。
她忍了沒一會兒,就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的身子扭了過來。
「得面對著我玩。」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謝淵苦惱地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接受了。
心裡卻在吐槽這女人雖然心不壞,但控制欲也太強了吧?
宋予知滿意地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謝淵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已經睡熟了,便繼續低頭打遊戲。
他打得越來越入迷,手指在屏幕上飛舞,每幹掉一個敵人都會在心裡暗暗歡呼一聲。
他全然忘記了自己維持了十幾年的練功習慣,忘記了窗外的晨光,也忘記了時間。
就這樣,直到十點,宋予知才醒來。
她睜開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後慢慢低下頭,看向懷裡的謝淵。
這一看,她的瞌睡全跑光了。
謝淵整張臉紅撲撲的,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
她嚇得趕緊坐起來,拿自己的袖子給他擦額頭上的汗。
「怎麼流這麼多汗?」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眉頭皺得緊緊的。
謝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嘿嘿笑了一聲:「為了保護我的師兄們。」
宋予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他說的是遊戲裡的事。他在保護自己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