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小時,宋予知才從浴室里走了出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幾分。
被熱水蒸過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
眼尾那抹紅還沒有完全褪去,襯得那雙清冷的眼睛多了一層水光,看起來格外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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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往床邊走,以為會看到謝淵百無聊賴地等她出來,結果——
謝淵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兩隻手捧著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動作雖然不夠流暢,但已經比半小時前熟練了太多。
「還有誰!」
謝淵眼睛裡燃著熊熊戰意,角色在遊戲裡像一陣風一樣穿梭,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這半小時裡他像是開了竅一樣,從一個人機都打不過的菜鳥,硬生生殺成了一尊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宋予知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他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側過身子,雙臂抱在胸前,清冷的眸子不去看他,等著他發現自己。
一秒,兩秒,三秒……
三分鐘過去了,謝淵的眼裡只有手機屏幕,根本連餘光都沒往旁邊瞟一下。
宋予知的臉冷了下來。
她也不說話,就這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謝淵正殺得興起,正準備再干一票大的時候,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他猛地抬起頭,發現宋予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洗完了,正穿著一身粉色睡衣坐在他旁邊。
但她的氣場不對,冷冰冰的。
謝淵立刻意識到:她生氣了。
他趕緊把手機遞過去,臉上露出賠笑:
「小姐你洗好啦?我剛才等了你好久,就等著你教我玩呢。
你快教教我唄,我都被敵人打死好幾次了。」
宋予知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還亮著屏幕的手機。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他的戰績:28殺,3死。
她心裡哼了一聲。
還「被打死好幾次」?剛才殺得眼睛都紅了的那個是誰?明明已經玩得那麼好了,還裝模作樣地說要她教。
可是他笑得眼睛像星星一樣閃,她心裡的那點不高興忽然就散了。
宋予知抿了抿唇,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冷淡,但耳尖已經不爭氣地紅了。
她張開紅唇:
「好吧,姐姐答應你。
可現在天色已晚,明天再教你。現在,」
她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故事書:
「姐姐要給你講睡前故事。」
謝淵一愣,隨即眼睛刷地睜大。
「睡前故事?還有睡前故事?」
他已經一年多沒聽過睡前故事了。
六師兄還在的時候,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給他講一個故事。
雖然六師兄翻來覆去就只會講那個「小道士降妖除魔」的故事,講了一千多遍,每個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但每次聽的時候,他還是會覺得安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後來六師兄走了,晚上就再也沒有人給他講故事了。
現在居然又有人要給他講睡前故事了。
宋予知見他高興成這個樣子,嘴角的寵溺怎麼都藏不住。
她靠在床頭,把枕頭墊在腰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來,坐過來。」
謝淵二話不說,蹭蹭蹭爬過去,老老實實地坐在她旁邊。
宋予知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從前,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住著一隻勇敢的小兔子……」
這故事說白了就是講給幼兒園小朋友聽的,情節簡單得有些幼稚。
但謝淵從來沒聽過這些外面的童話故事。
聽到什么小兔子、大灰狼、胡蘿蔔,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還時不時地轉過頭來看宋予知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純然的好奇,好像在確認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
宋予知被他這副呆呆的樣子逗得捂著嘴笑,差點念不下去了。
她低頭看著那張還未被世俗污染過的正太臉上,寫滿了對她的依賴。
她的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她想好好寵愛他,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
念著念著,她忽然停了下來,咬著紅唇盯著他。
謝淵正聽到小兔子和大灰狼鬥智鬥勇的關鍵時刻,耳邊悅耳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他奇怪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宋予知那雙暗沉下來的眼睛。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秒。
見謝淵的臉色出現了懼色,宋予知才猛地回過神,手指在書頁上胡亂劃了一下:
「……然後,小兔子說,我才不怕你呢。」
謝淵這才鬆了口氣,這姐姐怎麼老是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又一副要把他吞了的樣子。
可是,他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了。
她的聲音太好聽了,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讓人覺得很心安。
他一點點地靠了過去,腦袋慢慢地歪向宋予知的肩膀。
然後順著她的手臂滑下去,最後整個人窩進了她的懷裡。
宋予知感覺到懷裡多了一個溫熱的身體,手裡的書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念了下去。
只是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怕驚醒他。
謝淵的臉埋在她睡衣的布料里,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確認他睡著了,宋予知這才把書放回床頭櫃,扶著他躺下。
結果謝淵一躺下,就像只找到了窩的小貓一樣,手臂熟練地環住了她又細又薄的腰,整張臉直接埋進了她胸口。
還在裡面蹭了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舒服啊……」
宋予知身體本能地弓了起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添了幾分艷色。
她咬著紅唇,卻沒有推開他,只是慢慢地拉過被子,先蓋住他的肩膀,再蓋住自己。
「阿淵這個小流氓……」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還是有些緊張,於是伸出手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她自己的神經慢慢地鬆弛了下來。
低頭一看,他睡夢中還在笑著,小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她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聲音柔得像化開的糖:
「小傻瓜,做什麼夢呢,這麼開心。」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粉色睡衣,心裡忽然有些彆扭起來。
她平時從來不穿這種顏色的睡衣。
衣櫃裡一水的黑色、深灰、藏藍,都是些冷淡克制的顏色。
可今天,她站在衣帽間裡,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阿淵可能更喜歡姐姐穿粉色的衣服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她宋予知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喜歡什麼?
可她不僅換了粉色,還專門挑了件手感好的。
這件睡衣的面料是頂級的桑蠶絲,摸上去像水流過指尖一樣順滑,她想著萬一被他抱著睡,至少料子要舒服。
可問題是,他根本就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