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帕拉丁帶著一絲苦悶，在侍衛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舒展了一下在車裡坐了一天的身子，他抬頭看著這富麗堂皇的霍夫堡宮。
老帕拉丁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效忠派，他本就帶著忠誠而來。
讓他感到擔憂的便是這位新繼位的女王陛下。
即使是他，內心裡也沒辦法承認其為自己效忠的君主。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般的流程會讓皇儲提前接觸如何處理政務，至少也得在大臣面前混個臉熟才行。
畢竟正常來說，任誰也無法打心底里認同一個空降過來，從沒學過相關管理經驗的人成為自己的上司。
更何況是成為自己效忠的君主了。
連自己都如此，更不要提匈牙利議會的那幫貴族們了。
奧地利的核心統治區域不論是面積還是人口，對匈牙利都沒有壓倒性的差距。
現在整個匈牙利貴族議會，伺機而動尋求獨立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了。
老帕拉丁在侍從的引領下穿過霍夫堡宮正廳，抵達了巨大的晚宴餐廳。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銀質的餐具和酒杯。
老帕拉丁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他注意到主位旁邊的位置空著，那個傳說中的「攝政王」似乎並不打算出席晚宴。
侍從為他拉開椅子，他道了聲謝，剛剛落座，就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側廊傳來。
特蕾莎穿著水藍色長裙走了進來，白色的長髮被一根黑色絲帶紮成低馬尾，鬆鬆地垂在肩後。
那雙紅色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微微睜大了一下，然後很快換上了禮貌的微笑。
特蕾莎走到主位前朝他寒暄道：「帕爾菲伯爵，晚上好。一路辛苦了。」
「特蕾莎女王陛下，為帝國盡心竭力稱不上辛苦。」老帕拉丁站起身來，躬身回禮。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目光卻在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女王。
她站在那張沉重的橡木長椅前，宛如一隻剛剛離巢的雛鳥一般。
老帕拉丁在心裡嘆了口氣：太年輕了，實在是太年輕了。
面對普魯士的腓特烈二世，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女王能撐多久。
前菜上桌時，一直不知道該聊些什麼的特蕾莎像是忽然想到了話題，拿著叉子轉頭朝老帕拉丁問道：「帕拉丁先生，關於前幾天英國取消匈牙利銅礦進口關稅的事，您應該收到消息了吧？」
聽到特蕾莎拋出的話題，老帕拉丁停下了正在切小菜的餐刀。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幾天前這條消息傳到普雷斯堡時，他正在議會和那群議員吵得不可開交呢。
要知道一直到1699年，匈牙利才在奧地利的幫助下把奧斯曼人趕了出去。
現在匈牙利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貴族之間的糾紛相當常見。
取消銅礦關稅的消息幫了他大忙，至少這些貴族現在都忙著賺錢去了。
那些吵著要獨立的貴族至少在銅礦利益被消化完之前也會稍微收斂一些。
老帕拉丁當時還在想那幫英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現在特蕾莎主動提起這件事，他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然，這件事在匈牙利可是個大新聞。」老帕拉丁說道。
「我聽說現在整個匈牙利的銅礦都已經賣脫銷了。」特蕾莎說著，叉起一塊火腿片送進了嘴裡。
「多虧了陛下，現在整個匈牙利的財政預期比先前好了不少。」老帕拉丁試探性地說道。
他有些摸不清特蕾莎提這個話題有什麼目的，也許是想多收一點匈牙利的貢金也說不定。
「那就好。」聽到老帕拉丁肯定的回覆，特蕾莎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匈牙利一直給國庫貢獻著相當的稅收，但帝國卻沒辦法給到匈牙利更多的優待政策。所以這一次有機會和英國重新商談貿易條款時，我讓霍亨貝格親王優先把匈牙利的銅礦關稅納入了談判議程。」
特蕾莎說完這些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帝國希望能讓匈牙利議會看到，維也納不只是會收稅的地方，也會為匈牙利的利益爭取空間。」
老帕拉丁聽完特蕾莎的話沉默了半晌，沒有說什麼漂亮話，只簡短地應了一句：「……感謝陛下，臣會如實轉達給匈牙利議會。」
要知道，匈牙利長期以來對奧地利統治最大的不滿就是其稅收政策。
西里西亞和波西米亞作為帝國最富庶的地區，擁有大量的紡織工業和礦業製造業，卻只用繳納比匈牙利還要低的賦稅。
而匈牙利作為一個保留了部分遊牧傳統，剛結束戰亂的國家，每年卻要拿出25萬弗羅林的貢金送到維也納。
這份「為匈牙利努力爭取利益」的態度，讓老帕拉丁很是受用。
「當然，我也希望匈牙利議會做好應對風險的準備。」特蕾莎說著換上了一副略顯擔憂的口吻，「畢竟波西米亞的邊境並不安定。」
老帕拉丁自是知道特蕾莎在說什麼，暫且不論普魯士的威脅，有法國撐腰的巴伐利亞已經開始在神聖羅馬帝國內試探奧地利的反應了。
而一旦開啟戰端，匈牙利產的銅礦大概率會被用於製造青銅火炮而失去了出口賺錢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諸如馬匹之類的運力大概率會被徵集起來用於軍隊調度補給，運輸成本會上升。
陷入混亂的中央和地方政府也會對貨物流通造成阻礙。
既然特蕾莎已經開始兌現自己作為君主的義務了，讓眼前這位和自己孫女差不多年紀的女王獨自面對巴伐利亞人的進攻實在不是匈牙利人該幹的事。
「陛下，匈牙利會盡到自己的義務的。四十年前我親眼看著奧地利的軍隊幫我們趕走了奧斯曼人，匈牙利的驃騎兵自然也會英勇地為守護維也納而戰鬥。」老帕拉丁起身，朝特蕾莎微微鞠了一躬說道。
聽到老帕拉丁的話，特蕾莎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看樣子自己表演的還不錯。
「帕拉丁先生，我都忘記你今天勞累一天了。今晚還是不要談政治的事，你先好好休息，明天霍亨貝格親王會和你詳談。」特蕾莎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