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對著鏡子擺弄著水藍色的裙子,今天她穿了一身幾乎沒有繁複點綴的洛可可風格長裙。
白色的齊腰長發按卡爾的要求,用黑色的絲帶紮成了一束低馬尾。
與其說是清爽的日常服飾,不如說是童裝來得更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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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卡爾眼裡,這種省去花哨假髮和裝飾、更接近21世紀長裙的風格,更符合他的審美就是了。
「卡爾,真的要穿成這樣去接見匈牙利貴族嗎?」特蕾莎看著自己這身略顯稚氣的穿搭,有些猶豫的問道。
「當然,這也是與匈牙利貴族接洽的一部分。」卡爾回答道。
這次前來會面的匈牙利貴族是老帕拉丁·J·帕爾菲伯爵,在歷史上老帕拉丁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歷史上特蕾莎抱著年幼的繼承人約瑟夫在匈牙利議會聲淚俱下請求匈牙利出兵時,正是老帕拉丁抽出長劍高呼著「為我們的國王獻出生命和鮮血!」,讓匈牙利貴族議會最終同意幫助特蕾莎度過了王位繼承戰爭最初的危機。
如此重要的人物,卡爾自然是提前調查過一番。
結果很明顯,與其擺出一副統治者的強硬態度來與匈牙利接洽,不如更弱勢一些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像歷史上特蕾莎做的那樣。
畢竟匈牙利的體量對於奧地利來說相當龐大,很難通過軍事手段打壓建立統治關係。
讓匈牙利自願去維護體系本身是更現實的選擇。
只是和歷史不同,特蕾莎在幾年前的晚宴上不知為何並沒有看上洛林公國的弗朗茨·斯特凡。
既然特蕾莎沒法扮演孤兒寡母被自己哥哥欺負的劇本去賣慘,卡爾只能給她想了一個全新的劇本。
一個父親剛去世的小女孩被黑心表哥搶奪遺產的劇本。
「唔,好吧。」特蕾莎勉強接受了卡爾的解釋。
「記住了,對匈牙利貴族要儘可能展現出『合作』而非『統治』的態度。」卡爾再度提醒道。
「我知道啦,卡爾你從早餐開始就一直在強調。」特蕾莎頓了頓,「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卡爾你這麼看重匈牙利。」
特蕾莎話只說了一半,但卡爾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明面上來看,波西米亞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早在一百多年前,奧地利就通過聯統與鎮壓將波西米亞納入了自己的版圖,更何況波西米亞在數百年間一直都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選帝侯。
而匈牙利則是直到1699年才歸於奧地利統治,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40年。
但只有卡爾知道,波西米亞地區的捷克人從來沒有真正向哈布斯堡臣服過。
歷史上在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期間,巴伐利亞的卡爾·阿爾布雷希特為了爭奪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位置向奧地利宣戰並在法國人的支持下率兵進入了波西米亞地區。
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阿爾布雷希特當即在布拉格加冕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自稱查理七世。
雖然短短一年時間查理七世就變成路邊一條被奧軍一腳踢死了,但從中不難看出波西米亞其實並沒有那麼忠誠。
而匈牙利不但沒有在關鍵時刻背刺,反而出兵協助奧軍將即將兵臨維也納的聯軍擋了出去。
說匈牙利之於奧地利,簡直是印度之於大不列顛的存在也不為過。
話雖如此,但卡爾也不能說自己能預知未來,只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波西米亞東北邊緊鄰西里西亞,西邊則與巴伐利亞公國為鄰。如果普魯士和巴伐利亞向奧地利宣戰,波西米亞無疑會淪為戰場。我們現在需要拉攏匈牙利,將其作為保證我們能維持戰爭持續下去的後方」卡爾解釋道。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特蕾莎有些緊張地抓著裙擺,指間捏的有些發白。
時間很快來到了傍晚,霍夫堡宮的廚房再次忙碌了起來。
整個宮殿都在為迎接老帕拉丁伯爵的到來而忙碌著。
這個行程是卡爾特地敲定的,把老帕拉丁抵達維也納的時間定在傍晚。
先讓舟車勞頓的老帕拉丁先享受完霍夫堡宮的晚宴再美美睡上一覺,第二天再談正事。
這樣可以極大地消解對方的「出差感」,談正事的時候,心境會更像出來旅遊的一樣,更放鬆一些。
否則,讓一個年近80的老頭剛到維也納就談工作實在是有些折磨人了。
「卡爾,我還是好緊張。」在霍夫堡宮的休息室里,特蕾莎抓著卡爾的衣角說道。
特蕾莎的語氣軟軟的,看樣子是真的緊張了。
「怎麼了?」卡爾揉了揉特蕾莎的腦袋問道。
「我擔心要是沒做好的話……」
匈牙利如果讓本就危險的局勢雪上加霜怎麼辦——這句話特蕾莎沒說出口。
如果還是一個月前的特蕾莎,可能完全不會有緊張感。
畢竟從小嬌生慣養的帝國公主可不會因為接見一個貴族就緊張。
但這段時間養成了看報紙的習慣,每天都在了解國內國際局勢的特蕾莎,對奧地利現在的處境也有了一些自己的了解。
知道的多了以後,特蕾莎反倒愈發擔心起來,放不開了。
「沒事的,這終究不是在匈牙利貴族議會上發表演講的場合,出錯了也不會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事的。」
看來是自己給特蕾莎壓力過頭了,卡爾心想。
「真的?」特蕾莎將信將疑地問道。
畢竟她是知道的,卡爾總喜歡在這種時候撒謊,真的出了問題再自己偷偷善後。
「真的,所以不用這麼緊張。」
「嗯,我知道了。」特蕾莎點了點頭。
很快,霍夫堡宮的門前就響起了樂隊演奏的聲音。
這也是卡爾安排的,不但讓老帕拉丁享受到了足夠的排場,也是在提醒霍夫堡宮中的人,匈牙利的貴族代表已經到了。
「走吧。」特蕾莎輕聲說,然後從沙發上起身,朝門口走去。
卡爾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那頭被黑色絲帶束起的白色長髮在燭光中輕輕晃動。
那穩健的步伐,和剛才那個扯著他衣角說「我好緊張」的女孩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