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他雖說同意了協助漢斯推銷機器，但也沒有傻到聽信對方的一面之詞。
他按照漢斯提供的地址信息，騎著馬從普雷斯堡連夜趕到了林茨。
畢竟商機不等人，亨利希望在簡單考察一番工廠，確認對方可靠後就趕快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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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到達的亨利在酒館的房間簡單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剛亮，亨利就出發前往了工廠。
工廠建在距離林茨的礦區不遠的一處山谷中。
和亨利印象中小作坊那種木頭搭起的棚子不同，眼前的工廠比他見過的任何廠子都大。
即使是以前在義大利見過的紡織廠都沒有這樣巨大的廠房。
通體使用紅磚和青瓦搭建的廠房，有三層樓那麼高，廠房的大門能同時容納兩架馬車並排行駛。
更讓他震驚的是，整個廠區居然都修建了圍牆，大門處甚至還有一個小房間，住著兩名衛兵。
這在21世紀最普通的工業區廠房配置，在亨利眼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請問有什麼事？」門衛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看著騎馬獨自前來的亨利問道。
「我是前來參觀廠區的，這是邀請函。」亨利拿出漢斯之前給他的邀請函遞給了門衛。
門衛拿起邀請函看了看，確認無誤後打開了大門。
「先生請進吧，進去之後右轉有地方栓馬，我會通知廠長帶你參觀的。」門衛指了指廠區右側一大塊空出來的區域。
亨利按照門衛的指示在原地等待了幾分鐘，就看見一個年輕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是亨利先生吧，我是這裡的廠長，叫我本茨就好。」本茨說著也遞給了亨利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明顯比之前漢斯遞給他那張做工更精緻一些。
亨利看了看名片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本茨看上去只有20歲出頭，很難相信這樣的年輕人能當上廠長。
也許是某個大商人的兒子也說不定？
「本茨先生你好，我是漢斯介紹來的。」亨利握了握本茨伸過來的手。
兩人寒暄了幾句，本茨便帶著亨利參觀起了廠房。
整個廠房占地相當巨大，亨利也才明白為什麼要把廠房修得這麼高這麼大了。
廠房內幾台他沒見過的機械正在蒸汽機的帶動下高速旋轉，金屬在機器的切削下發出巨大的噪音，隨後被一點點切出各種各樣的形狀來。
且不論這些神奇的加工設備，單是那高速旋轉的蒸汽機就讓亨利大開眼界。
作為一個貴金屬商人，他自然是見過蒸汽機的，但這個工廠的蒸汽機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礦場常用的抽水蒸汽機是紐可門蒸汽機，或者說大氣式蒸汽機。
其原理非常簡單：低壓蒸汽進入氣缸，推動氣缸中的活塞向上運動。隨後冷水噴入氣缸，讓蒸汽冷卻收縮體積減小，大氣壓推動活塞向下運動。
這種結構的熱效率極低，不足1%，而且一分鐘氣缸只能運動十數個來回，僅僅能用來給礦井抽水。
而亨利眼前的蒸汽機則是卡爾設計的雙脹式蒸汽機，在瓦特蒸汽機的基礎上通過一大一小兩個氣缸讓蒸汽逐級膨脹，熱效率能超過10%。
高速運動的氣缸更是能帶動飛輪旋轉，提供動力給工具機用於加工金屬。
「這些蒸汽機能賣嗎？」亨利試探性地問道。
要知道，這種機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商業機密級別的存在了，亨利其實也沒抱什麼希望。
「當然。」亨利的話讓本茨喜出望外。
要知道這是最近幾天參觀的十幾個人裡面，唯一一個看出這些蒸汽機價值的人。
不過實際上本茨也不會出售工廠里的同款機器，不但難以運輸而且其氣缸壓力也很大，採用的是特殊材料工藝小批量製作的。
不過即使是小型的單脹式瓦特蒸汽機，熱效率也有4%以上，經濟性遠好於大氣式蒸汽機。
「這是我們對外銷售的蒸汽機型號，如果你去林茨的礦場，能看見他們現在都已經在用這款蒸汽機了，除了排水，這款蒸汽機還能用來拉礦車。」林茨帶著亨利參觀起了廠房後的樣品。
這台蒸汽機僅一人高，用一般的板車就能裝下。
「這機器……」亨利對這個尺寸的機器能輸出多大的力有些擔憂。
「這款能輸出6馬力的動力，足夠把一般的木製礦車拉出礦洞了。」本茨解釋道。
「6馬力？！」亨利的聲音里露出掩藏不住的驚訝。
要知道大氣式蒸汽機通常需要一個單獨的房間容納才行，而這個還沒有一匹馬大的機器卻能輸出和大氣式蒸汽機一樣高的功率。
「亨利先生，這個機器除了單獨使用，也可以配合蒸汽衝擊鑽使用。」本茨指了指一旁的機器，機器旁還放著不少石頭。
「沃爾夫，手上的活先放一放，給這位先生展示一下蒸汽衝擊鑽。」本茨朝車間招呼道。
很快一個中年人就跑了過來，開始操作蒸汽機，點火、加入煤炭加熱鍋爐。
看著工人的操作，亨利這才注意到這個蒸汽機還有不少獨特的設計，比如有一個數字錶盤，上面的指針隨著鍋爐被加熱，指向的數字一點點在增加。
等了大概十分鐘，鍋爐加熱到了設定的壓力，被叫做沃爾夫的工人打開氣閥，蒸汽機開始轉了起來。
隨後閉合離合器，鑽頭就在蒸汽機的帶動下開始往復運動。
調整鑽頭的朝向，對準一塊石頭，工人把鑽頭壓了下去。
伴隨著巨大的響聲，釺尖頭打在石頭上，僅僅一瞬石頭就被打碎了。
「Oh，我的上帝。」亨利看著眼前的場面，不可置信地驚呼道。
他想，前些天在酒館遇到漢斯可能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這樣的機器多少錢一台？」亨利急不可耐地問道。
「3000弗羅林。」本茨微笑著說道，「蒸汽機加衝擊鑽一共這個數。」
「我要預訂5台，現金支付！」聽到這個數字，亨利差點跳了起來。
要知道這個時代，一台大氣式蒸汽機可是需要5000弗羅林的吞金巨獸。
看樣子，其他的蒸汽機廠距離破產已經不遠了，亨利在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