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溝車庫的圖紙是馬守義交給運輸隊的。
他沒有去找蔣會計,而是借了一本舊的車輛登記冊。
臨走的時候,故意把信封露出一部分讓運輸隊副隊長看到上面的搜查編號,在走廊上又說了一句,明天早上要去南溝廢車庫查一查。
凍河東岸的消息交給護林隊。
韓長山找來了兩個沒有參加清查工作的老巡山員,當面安排第二天帶上雪板跟繩索去凍河。
消息只傳到了護林隊值班室,並沒有傳到生產科。
最後一張信封是周建軍親自送到杜廣財辦公室。
生產科的燈還亮著。
杜廣財坐在辦公室里看春運出材表,兩個幹事正在計算三班停運一天所造成的損失的車次。
周建軍把信封放到桌子邊上說:「明天早上十點之前要把結果送到場部。我們準備先查北坡廢道,因為北坡廢道離藏木點近,車也容易進。這份圖需要生產科確認一下林班編號,以防查錯地界。」
杜廣財把圖紙拿出來,發現紅色的圓圈畫在了北坡廢道旁的亂木堆上。
「你們清查組怎麼安排,我不管。林班編號沒有問題,明天早上查完之後就按約定解封車輛。今天沒有完成的任務,我會如實記錄在生產記錄中。」
他把圖紙還給周建軍,並且沒有挽留。
等腳步聲一走開,杜廣財就拿起那張圖來,在亂木堆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
那地方不能動。
北坡廢道曾經堆放過生產科淘汰的檢尺紙跟油印廢料。
後面於成貴把幾張有底章的舊單據放進去,後來出來拿,雖然清理了,但是木屑下邊可能還壓著碎紙。
如果清查組明天早上過來檢查的話,生產科用的專用紙很容易被發現。
辦公室里有兩個工作人員正在核對帳目。
杜廣財把圖紙折好放進抽屜,然後交代他們去找運輸隊核對明天的出車數。
等屋子裡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拿起電話聽筒,又慢慢地放回去了。
電話經過總機,容易留下值班記錄。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生產科後面有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出去了。
那個人穿的是舊棉襖,在車後邊綁著一個空帆布包。
入夜後,聯合清查組並沒有去三個假搜查點。
四人穿過了凍河邊的白樺林,爬上三條路之間的山脊。
從高處往西可以看到南溝,向東可以看到凍河,北面低洼的地方就是七號林班廢道的入口。
郭有山留在半山腰上把守南溝方向。
馬守義趴在北面石坡後面,陳小六負責觀察凍河。
周建軍坐在正中間,借來的機械錶放在手套旁邊。
夜風穿過山口,棉帽也擋不住寒冷。
陳小六伏在地上一個多小時,凍得腳趾都發麻了,只好每隔一段時間就彎一彎膝蓋活動一下。
他往凍河的方向看了好幾次,但是雪地上並沒有燈光。
「周哥,如果三個地方都沒有人去的話,明天早上我們就得交檢查了。杜廣財拿著縣局的任務書,到時候韓隊長,趙幹事都要受牽連。」
周建軍看了一眼手錶說:「消息送出去才三個小時。有人害怕被搜查,所以他也得等到場部熄燈之後才能行動。保持鎮定,不要在雪地上亂動。」
陳小六又趴下了。
他相信周建軍,但是也清楚這次押上的是很多東西。
以前進山找線索的話,在雪地里肯定會留下腳印。
今天晚上要等的是一個人心裡的漏洞,能不能等到,沒有人敢拍胸脯。
到了十一點以後,南溝也沒有什麼動靜了。
到午夜之後,凍河東岸也沒有人出現。
馬守義從石坡後邊爬到周建軍身邊,嘴唇凍得發紫:「杜廣財之前不是沒有防備過嗎?如果他將圖紙鎖在抽屜里的話,我們白白等了一整晚,明早十點還是要放車。」
「再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天就亮了。」
「對方也在等待。越接近天亮,他就越覺得清查組的人都已經睡熟了。」
馬守義沒有再勸說,拿著槍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凌晨一點半的時候,郭有山從南面爬了上來。
他負責的南溝中沒有車轍,也沒有腳印。
凍河那邊也很安靜。
第一份假消息沒有驚動運輸隊,第二份也沒有驚動護林隊。
如果北坡依舊沒人出現,就說明三處消息都打空了。
機械錶走到兩點零七分的時候,馬守義就抬起手來,在石坡後面揮了兩下。
北坡林子裡亮起一道手電筒的光亮。
燈光一出現就被棉布堵住,只露出一絲光。
來人沒有走廢道正中,而是沿著樹根後面行走,每隔幾十步就停下來聽一會兒。
陳小六趴在雪坡上慢慢爬到周建軍身邊,小聲說:「就一個。要不要繞到下面堵住?」
周建軍看到了那邊的燈光。
人影到了亂木堆後,把自行車往溝子裡一放,然後圍著四周走了一圈。
確定周圍沒有人後,才從帆布包里取出短鏟,挖木屑上的雪。
馬守義已經打開保險了,抓現行最保險。
人和鏟子都在,帶回去問問,叫他來的人是誰就清楚了。
現在抓他,他就只會說來撿廢木頭。
周建國用一隻手按住槍管。
杜廣財自己是不會來的。
下面的人可能只聽到了一個口信,不知道要清理的是什麼東西。
讓他做完,看看他害怕我們發現了什麼。
亂木堆旁邊的人挖了十多分鐘。
把木屑里的油紙包的東西拿出來,在手電筒下面看一下。
油紙包已經潮濕了,裡面是裁好的紙邊、廢單子等。
那個人把能看到的紙片放到帆布包里,再把木屑推回坑裡。
他急急忙忙地要走,鏟子的把柄不斷碰到了凍木。
最後踩平了雪地,扛起自行車退入了樹林。
周建軍等到了手電筒滅了之後才帶著人下山。
被翻動過的亂木堆上,積雪與周圍環境的顏色不同。
短鏟留下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在它旁邊的那條痕跡是被自行車輪子壓出來的。
馬守義扒拉了兩下木屑說:「東西都拿走了,放人走吧,連他的模樣也沒有見到。」
「他來得太急,恐怕收拾不乾淨。」
周建軍並沒有從坑裡邊去找。
順著來人曾經站過的地方找,在有一塊釘子的朽木前停了下來。
釘尖上掛著幾根黃色紙纖維。
陳小六拿來一盞手電筒。
周建軍用鑷子把雪撥開,在木縫裡夾出一個大約半個拇指大小的紙角。
紙角的一側是黃色的,另一側沾著紫色油墨。
邊緣還有一小塊紅色圓線,應該就是公章外圈。
郭有山接過來看了看:「這種紙比運輸隊的出車票要薄一些,摸起來倒跟舊料場牆板里的那兩張單子差不多。」
「就是生產科用的油印紙。」
周建軍將紙角裝入空證物袋中。
「一般的科室是領不到這種紙的。上面的紫色油墨,也是生產科油印運材單用的那一批。」
陳小六望著北坡入口處,終於把三份情報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南溝車庫的消息被運輸隊知道了,那裡整夜都沒有人。
凍河東岸的消息留在了護林隊,但是也沒有人去過那裡。
只有交給杜廣財的北坡廢道,在凌晨有人來過,並且從木屑中拿走了生產科原來的單據。
「泄密的人被鎖在生產科了。」
陳小六抓著棉帽邊說,「我們現在距離二十四小時還差八個小時,已經拿到了新的物證。」
「這張紙可以證明有人在連夜整理生產科的舊單據,但是不能單獨證明是誰指使的。」
周建軍封好袋子,讓馬守義把時間和地點記錄下來。
「先不要驚擾到下面的人。把自行車,帆布包的情況查清楚之後,再看他和昨天給老四送藥的學徒是不是同一個人。」
幾個人沿著山脊另外一側返回,並沒有從北坡入口處出去。
周建軍一整晚都沒有合眼,第二天一早回家洗臉,換衣服。
周建軍進到院子裡,沈青穗披著棉衣,樣子很慌亂。
「建軍,在昨天半夜,有人從牆頭翻進我們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