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才把酒席辦完。
周建軍把桌椅板凳送回了鄰居家,又把空盤子和酒杯收起來放到木盆里。
馬衛東把人送走後,回來一臉的喜氣,馬守義媳婦坐在灶台擦眼淚,嘴裡念叨孩子終於有歸宿了。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了以後,馬守義把周建軍拉到了院子外面的柴垛旁邊。
「建軍啊,那人說的日子對上了吧?」
馬守義強忍住怒氣。
「我剛剛真想把孫廣明拉出去問問,於成貴要是敢幫老四的話,我現在就到他家把他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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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抓人,他會認嗎?」
周建軍站到了巷口處。
「孫廣明喝過酒以後,口供可以隨時更改,我們手中只掌握了時間與地點,缺少車輛記錄,於成貴能當上三班長,帳目也不會寫在明面上讓人查找。」
馬守義手裡面拿著一支菸袋。
「就讓他繼續在場裡晃悠嗎?」
「先查運三十七號,那隻鋼箍出現在紅星溝,不會無緣無故的從三班車上離開。」
夜晚的風穿過了柴堆,房檐下的冰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周建軍抬腕看了下手上的機械錶。
趙國強今晚上值班,器材庫的鑰匙也由保衛科收存起來管理。
此時過去,正好可以趕在三班的人開始動帳冊之前。
周建軍裹緊大衣,轉身走向場部。
「今天晚上不回家睡了,老馬,帶上手電筒,咱們去器材庫查運三十七!」
馬守義走進房間取出手電筒,然後把雙管獵槍背到了自己的肩上。
沈青穗站在門口,並沒有去攔住周建軍。
她把圍巾給他塞到領口裡。
「你們查帳就查帳,但是不能和別人打起來,今晚黃豆和我一起睡覺,你辦完事之後再回來。」
周建軍應了一聲,同馬守義一起去到了場部。
保衛科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趙國強坐在爐子旁邊整理舊料場的盯守記錄,孫廣明喝醉後所說的日期和時間讓他心中有數了,順手拿起了牆上掛著的鑰匙圈。
「二十四號晚上,在北方的值班點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值班人員認為運輸隊正常調車,並沒有阻止。」
趙國強穿上了大衣。
「這條線如果能對上的話,今天晚上就查,器材庫的固定資產帳不能讓我一個人去翻,要請郭師傅來,他在護林隊待的時間長,能認出運輸隊以前的舊編號。」
三人先去叫上郭有山,又去宿舍把老保管員給叫了起來。
老保管員披著棉衣,一路打著哈欠,抱怨的說。
「大半夜查什麼防滑鏈,這東西領出去了就是放在車上用,用壞了直接報廢,帳上都有,你們要找幾年前的東西我可真沒地方給你們變。」
器材庫門打開,一股機油味夾雜著老膠皮的味道飄出來。
牆邊放著鐵鍬,鋼釺和千斤頂,幾捆防滑鏈堆在木架下。
老保管員打開燈光後,把帳本搬到桌子上。
郭有山翻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手指停在了一頁油污發黑的紙上。
「找到了。」
他把帳簿放到燈光底下。
「運三十七號防滑鏈,兩個月前由運輸三班領取,後面寫著斷裂報廢,地點為北側舊料場,登記人為於成貴。」
趙國強過來核對印章。
「報廢的沒有送回器材庫,沒有經過器材保管員驗收並簽字,是誰批准直接處置了的。」
老保管員的困意減少了大約一半。
他看了又看,額頭上已經出了汗。
「這行不是我寫的,我只登記了領用的,報廢欄是運輸三班自己補的,當時運輸任務多,廢棄的鏈子經常就留在山上,我也沒一個個的追。」
馬守義把電筒放在桌子上。
趙國強讓值班幹事去了運輸隊的宿舍。
半小時後,於成貴披著大衣進來了。
他不到四十歲,眉毛比較濃,一進到房間裡就看見了周建軍,臉上的不耐煩也就溢出來了。
「趙幹事,我明天早上還有調度的工作,你們半夜把我叫起來,總得給個理由吧。」
趙國強把帳本攤開。
「運三十七號防滑鏈是你們登記報廢的,請說明鏈條斷裂的位置,當時在場的人是誰,報廢后的鏈條怎麼處置。」
於成貴看了下帳本,又收回了目光。
「北面舊料場,冬季運輸木材時崩斷了,我讓司機把斷節卸到路旁之後就沒有再理會它了。兩個月前的廢鐵,你們現在問我,我又能記得住什麼細處。」
馬守義向前邁出半步。
「裝什麼糊塗呢,它還能自己跑出十幾里路嗎?」
於成貴轉身冷笑著對馬守義說道。
「山里撿廢舊鐵的人很多,是誰拿走的就找誰,你們抓不住逃犯,就拿塊破鐵往運輸三班扣,真以為老職工好欺負啊?」
馬守義火氣上來,手按在腰上。
郭有山抓住了他。
「老馬,器材庫里的東西要有帳有物,不能破壞規矩。」
見沒人拿得出完整的鐵鏈,於成貴更放得開膽子。
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上,吐出一團煙霧。
「周組長,場裡說你認得路、打得到熊,但是運輸隊的東西並不是獸類的痕跡,憑什麼一張嘴就要給老職工扣帽子?」
他叼著煙,向周建軍抬了抬下巴。
周建軍沒有去理他挑釁的行為,打開帆布包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白紙。
趙國強發現了紅星溝的鋼箍,要把實物帶回保衛科保存。
周建軍擔心編號或者磨痕後看不清楚,用鉛筆把正反兩面的花紋拓印下來,並且在旁邊記下發現的日期。
白紙鋪展開來,【運三十七】四個字非常清楚地寫在上面。
周建軍把拓樣放在了報廢記錄旁邊。
「實物鎖在保衛科證物櫃中,明天早上可以取出覆核。今天晚上先看拓樣,鋼箍缺口處有新挫刀留下的平行紋,斷面沒有厚鏽,只沾到紅星溝的新泥。」
於成貴拿煙的手停在半空中。
周建軍指著拓樣的邊緣。
「你所登記的報廢時間為兩個月前,舊料場當時風雪很大,斷鐵放外面兩個月時間足夠讓缺口生鏽,但是鋼箍斷口最近才修過,磨損也是雪地里開車造成的。」
郭有山拿著拓樣到了燈光底下一看,眉頭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