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的兒子做事很利索。
他帶了兩個年輕人進院,老支書舍不的丟的菸斗和舊棉被連同兩盆花都被塞進后座,幾隻木箱也早早抬上了吉普。
大件不多,一個小時就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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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在院裡轉悠著,手心貼過壓水井的鐵把手,心裡有些難過,最後看了一眼東西兩屋的火炕。
住了多年的地方說走就走,老人心裡難免舍不的。
周建軍沒有催,只站在院門旁等著。
老支書摸出棉襖內兜里的一串鑰匙,停頓了一下,放進他掌心。
「大門一把,東西屋也是,後屋那鎖年頭長了,開的時候你記的往裡推一下,還有那水井,冬天用完記的把管里的水放空,免的凍裂了,那個,柜子和水缸我也帶不走,都留給你們用吧。」
「您老放心,房子到了我手裡肯定好好的拾掇,以後,以後從省城回來,想住幾天隨時都有地方。」
老支書聽的高興,朝舊家又望了一遍才坐進吉普。
車開出林場時,老爺子從半落的車窗里伸出手朝周建軍揮著。
輪胎壓著積雪走遠,紅磚院徹底交到了周家手裡。
午後雪停了。
老邢聽說今天搬家就把家裡的大木爬犁推了出來。
馬守義也從護林隊借來一架,陳小六跑去運輸隊找了第三架,三輛爬犁並排停在舊屋門前。
老邢媳婦領著兩個婦女進屋幫沈青穗捆鋪蓋。
「哎喲,你這有身孕的,站旁邊歇著就行,糧袋和煤筐讓男人們去搬,別為了省那兩步路傷著腰。」
沈青穗應了一聲,手裡仍沒閒著,把黃豆的小衣服包進一塊乾淨床單里。
黃豆穿著新棉襖,腳上踩著翻毛小皮靴,抱緊布包跟進跟出。
別人碰糧袋她不管,誰要碰那本描紅,她就緊追過去交代。
「這個要放爹爹的爬犁上,不能壓壞了,豆豆搬到大屋還要寫字呢。」
陳小六彎下腰把布包背在她肩上。
「小隊長,你看好自己的東西就成,等叔把後院雪掃了,就給你堆個大雪人。」
院裡人多,三架爬犁很快裝滿。
第一架放鋪蓋和木箱,第二架裝白面苞米麵與罈罈罐罐。
第三架壓著煤筐,最上面綁了熊皮卷和用油布包好的熊掌。
張大嘴家的門始終關著,直到眾人準備出發她才掀開窗簾一角。
見周家搬家來了這麼多人,張大嘴心裡發酸,披上棉襖走到牆根旁。
「買得起大房子有啥用,家裡連件像樣家具都沒有,三間屋空蕩蕩的,進去還不是守著土炕睡覺。」
說話的時候她不敢靠近周建軍,只是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幾句。
老邢媳婦的耳朵很靈,當場就回了過去。
「人家有三間紅磚正房,還有後院、水井,你家具倒不少,哪件不是補了又補的,有工夫操心別人,不如先把自家窗戶紙糊嚴實了。」
張大嘴沒有占到便宜,轉身回了家。
三架爬犁沿著家屬院雪道往東走。
新院的大門打開之後,裡面比他們想的還要整齊。
老支書把地掃得乾乾淨淨,東屋炕上放著一個牢固的老式樟木柜子,外間還有一口一米左右高的紅木水缸。
窗框刷了油漆,整塊玻璃也沒有出現裂痕。
馬守義把一卷炕席拿進來了。
「這個是我家西屋閒置的,才用了兩年。」
周建軍看炕席,放在縣城集市,也能賣個幾塊錢。
「你分我兩百塊可沒有說哈,現在倒是跟我客氣上了。」
馬守義把炕席放到東屋,又轉身去拿糧袋,並沒有給周建軍拒絕的機會。
老邢也搬了一大堆干松木柈子。
新房子的第一炕要燒炕,要用乾柴把煙道烤透。
陳小六手裡拿著掃帚到了後院。
沈青穗在外面看著將東西搬到新家,眼眶慢慢變紅了。
老支書平時十分愛乾淨,煙囪里幾乎沒有什麼灰塵。
周建軍用鉤子清理了一番,又往灶膛扔了些小松枝。
到了晚上吃飯時,老邢媳婦端過來一盆酸菜燉粉條,還有五花肉片。
馬家送來一盤炒雞蛋,周建軍切了熊肉,烙了白麵餅。
幾戶人家圍在寬敞的外屋裡面吃了一頓喬遷宴。
黃豆從東屋跑到西屋,嘴裡叼著半塊餅,見誰都要告訴一遍哪鋪炕是她睡的。
新院中笑聲不斷,連外面的人也能聽到。
吃完飯後,眾人幫著收好碗筷才陸續離開。
夜色壓下來,新院終於安靜。
周建軍把門插好,又回屋給兩個炕都添加了煤。
窗外的寒風穿過院子的圍牆,整塊玻璃把窗戶關得緊緊的,窗戶縫隙里沒有雪花飄進來。
黃豆洗過腳鑽進剛曬過的被窩裡。
在枕頭下摸了會兒,她拿出那雙洗得發白的小棉手套。
舊屋炕尾很冷,沈青穗怕她晚上凍手,天天讓她戴著睡覺。
手套被黃豆放進了炕櫃最下面的小門裡,她踮著腳爬過去的。
「爹,新家好熱,豆豆以後都不用它守夜了。」
周建軍站在炕邊,半晌沒有接話。
前世欠妻女的那些日子,他沒有辦法從頭補回。
從今天起,黃豆就不需要戴著手套睡覺了,青穗也不用拿破棉絮堵住窗戶縫隙了。
「放好,明天爹給你在後院堆雪人。」
黃豆滿意的鑽進被子裡,很快睡著了。
沈青穗在里側,右腿從被子裡露出來一些。
熱炕上烘了大半個夜晚,膝蓋處的青紫不像之前那麼嚴重了,腫脹也稍微減輕了一些。
周建軍隔著被子幫她推揉腿彎。
「這房買的值,先住幾天看看,腿要是還疼,我再帶你去衛生所。」
「已經好多了。」
沈青穗給黃豆蓋好了被子。
「以前覺得這三間紅磚房離我家太遠了,沒想到,真的住了進來,建軍,你明天還要進山,不要忙太晚了。」
「我再去添一次煤就睡。」
周建軍等母女二人睡熟,起來看了看表。
過了子時,後屋還有整張熊皮和四隻熊掌。
白天搬家的人很多,他讓馬守義把油布卷放在木架上,沒有來得及再去檢查。
清查任務明天早上就要開始了,熊貨在短時間不能帶到縣城,一定要先保管好。
周建軍提著煤油燈推開了後屋門。
昏暗的光線照射在木架旁邊,他放下油燈後,解開捆繩,摸到熊皮。
原來的皮是乾燥堅硬有韌性的,現在失去了支撐貼在一起,手指按過的地方還有些潮濕。
周建軍臉色難看,立刻把油布掀開。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