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軍令狀我能立，不過，我這有兩個條件。」
周建軍並沒有立刻翻看花名冊，而是先抬起頭來看了看羅場長。
「每次進山前，組員知道當天往哪走，運輸隊、倉庫，還有後勤科，要是有人瞎打聽咱們路線，必須把名字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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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禿子剛認下周建軍帶隊，聽到這兩個條件後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在護林隊幹了十二年，還從來沒有見過把一條廢舊線路查得如此嚴密的情況。
羅場長沒有立刻答應。
「你認為消息會從場上泄露出去，方向是對的，但是清查組總是要拿槍、拿雪板、調運輸隊的老檔案，你把路線壓得太緊了，一旦出事，場裡都不知道往哪兒去接應。」
「每天出去前我把路線都留給保衛科，趙幹事負責保管的。」
周建軍把草圖疊好壓在花名冊旁。
「內鬼聽到二十天清查，肯定最怕我們找到藏貨的地方。」
趙國強是懂其中意思的。
普通清查用人數多，沿著林班分散開。
現在對方在紅星林場裡面，不知道到底是誰和誰有關係。
人多，消息泄的就越快。
周建軍將路線隱藏起來，就相當於讓對方同時盯著三條廢線。
老四受傷，在雪地中不能夠長久地來迴轉移獵彈和紅松。
內鬼如果派人接應，就會留下痕跡。
「我同意，每天的備份由我親手放在柜子里，我保管鑰匙，到了時間，小組沒回來，我帶人去接應。」
趙國強把案卷合上。
羅場長用鋼筆點了點清查通知。
「這兩點我可以答應，你人自己去選，挑好就立刻告訴韓隊。」
周建軍接到花名冊，在上面看了一會兒，第一筆寫在了馬守義後面。
劉禿子看到這個名字，並沒有說話。
馬守義在護林隊裡待了很長時間，祖傳的鋼叉用得十分靈活，還敢陪周建軍一起去七號林班。
小組真碰上老四，馬守義扛槍壓陣最穩當。
第二筆落在了郭師傅後。
郭師傅也是有點沒想到。
剛剛還在會議上質疑過周建軍，雖然他說話委婉，但是畢竟沒有一開始便支持。
「建軍啊，打槍，還有追腳印，我們隊比我強的可有好幾個，你要讓我進組，難道是想讓我認舊界樁嗎？
「郭師傅見過七十三年的泥水溝，也認得運輸隊留下的痕跡，咱們找的埋在雪底十年的路，光看新腳印是不夠的，你在這，我就能少繞彎路。」
郭師傅把菸頭熄滅，心裡的疑慮沒有了。
年輕人有能力並不奇怪，但是有了權勢之後仍然能聽取他人意見的人，才配得上擔任隊長之職。
之前自己當面提出意見，周建軍依舊肯用自己，沒有拿清查小組做排擠老人的工具。
「成，進了林子我就聽你安排，該我認路的時候我絕不含糊。」
第三枚紅色的圓圈落下，會議室里的人們都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名字上。
陳小六。
韓長山想了想，算是明白了。
「這小子嘴巴快，腿腳也快，上次在五號林班登記馬尾套，從很遠就看到在樹根旁邊有一個斷鐵絲，讓他跑外圍倒合適。」
劉禿子心頭有點不是滋味。
他原以為周建軍多少會給他留個位置，畢竟剛才那場爭論結束後，他已經當眾服了軟。
可是他又想，自己認舊界樁比不過郭師傅，在雪地里奔跑又比不過陳小六。
就拿槍帶人來說，馬守義願意把自己的命交給周建軍。
他沒被選上也挑不出理來。
羅場長看完了三個名字，在清查組的名單上蓋上了自己的印章。
「那好，周建軍任臨時負責人，馬守義、郭有山、陳小六為組員，二十天為限，先查廢棄運材線，再配合林業公安追捕逃犯，清查期間，四人免去日常林班巡護，由韓長山另行排班。」
周建軍接過鋼筆，在停頓了一會之後，在軍令狀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天內，我把結果交到場部的。」
散會後，韓長山帶著人去了器材室。
看倉庫的老袁按著單子收拾出幾件綁腿雪板，又挑了幾根用的上的繩子和雜物。
趙國強從保衛科槍櫃裡調來一支保養的很好的雙管獵槍，連同二十發獵彈一一登記。
陳小六捧著記錄本，手指控制不住的發抖。
自當眾認錯，他是真想跟周建軍學本事。
可想歸想，六號、七號林班眼下藏著持槍逃犯，周建軍偏偏從十幾個護林隊員里選中他。
陳小六越想越覺的不安。
先前他跟著別人說過周建軍靠運氣，還在劉三兒鬧事時躲在人群後頭看熱鬧。
周建軍若記著這些事，把他安排去前面探路，一腳踩進老四的槍口，他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老袁把一捆麻繩放到他懷裡，陳小六心裡有事沒接穩，麻繩直接掉在了腳邊。
韓長山瞧見後訓了一句。
「一個大男人，拿個記錄本也能抖成這樣，現在後悔還來的及，清查組可不留腿軟的人。」
陳小六彎腰撿繩，臉漲的通紅。
「韓隊，我沒想退，周哥選了我，我肯定去，就是不知道他打算讓我查哪一段。」
他說著朝周建軍看去，想問又不敢問。
周建軍走到陳小六面前，幫他把麻繩盤緊，抬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
「你以前嘴上犯過錯，算不的一輩子的錯，進了山別把自己人丟下就行，我選你，是信的過你的腿腳，也信你那雙眼睛能找東西。」
陳小六聽完，眼眶發熱。
他已經做好了被排擠的準備，即使是走在最前面探路也認了。
周建軍沒有用舊帳來刁難他，而是把外面的消息傳遞這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周哥，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很不地道，進了清查組後，你讓我往哪跑我就往哪跑，如果漏掉一處印子，或者把組裡的消息傳出去的話，不用韓隊去追，我自己會脫下護林隊的衣服！」
周建軍把記錄本放回了他懷裡。
下午三點左右，馬守義從縣城回來，聽到要調往清查組，直接去器材室報到了。
四個人圍坐在長桌的四周，周建軍將三個牛皮紙信封拿了出來。
每個信封的正面上只寫了日期，用漿糊封好後就蓋上了半個保衛科的印章。
周建軍把信封給了趙國強。
「每天早上七點半咱們保衛科集合，當面拆當天的信封。」
馬守義看了一眼那三個信封。
「今晚要去六號還是七號，這都不知道？」
誰都不知道。
周建軍把備用的草圖放到趙國強面前的鐵皮櫃中，並且上鎖了。
郭師傅眯起眼睛想了想，很快就聽出了其中的門道。
「建軍，你這是防著場裡有耳朵，內鬼要是摸不准咱們去哪，今晚就的派人來看動靜。」
趙國強接過三個信封，逐個檢查封口。
「這辦法可以，路線泄不泄，明天去山裡看看雪地就知道了，要是咱們剛去，前面就有人掃過腳印，那問題就清楚了。」
韓長山將手腕上戴的機械錶取下來放在周建軍面前。
「隊裡的舊懷表走得比較慢，這次查人不准錯過時間，機械錶先給你用，任務完成後歸還，兩副雪板也帶上一些，遇到腿部受傷或者陷入深雪的情況可以做簡單的拖架。」
三個人各司其職，就連裝備交接的事也要先問過周建軍。
安排好第二天集合時間後，周建軍就朝窗外看去。
老支書的兒子今天應該會從省城趕來。
如果路上沒有受到阻礙的話，下午就可以裝箱了。
家裡鋪蓋、糧袋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於是他得趕回去搭把手。
周建軍到了辦公樓門口，高有福在牆邊站了起來。
白天的風很大，高有福把手插在袖子裡，後面還有一個後勤科的職員拿著驗收冊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