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槍響前後連在一起。
黑瞎子劉扣完扳機,鐵砂全打進了黑熊胸口。
它的皮毛被氣流掀飛,血跡從毛根溢出了出來。
如果換成人挨上這一槍,早就摔在雪地里了。
成年黑熊冬眠前囤積了大量脂肪,而且胸部的冬毛十分茂密。
鐵砂穿過皮毛卡在肉里,基本沒有傷到心肺,但疼痛讓它更加暴怒。
黑熊前掌落地,朝著離倉口最近的瘦長臉撲了過去。
瘦長臉的排銃響了一次,根本沒來時間再次裝填。
他把槍桿橫在胸前,想要藉此擋住熊掌。
下一秒,槍桿當場折斷。
瘦長臉被黑熊拍飛到幾米外,背部磕到溝邊的巨石,他手中拿的槍掉進了雪裡。
小個子馬上轉身逃跑。
另一個匪徒忙把土銃舉起來,搖晃著槍口扣動扳機。
結果那人手一歪,鐵砂全部打在了枯紅松上,槍管磨損到達極限,槍身出現裂痕。
他用手捂住受傷,朝著黑瞎子劉不斷地喊著救命。
黑瞎子劉無暇顧及其他人,他的雙管獵槍沒有子彈了。
看到情況不對,他把槍丟到黑熊面前,轉身鑽了旁邊的落葉松里。
樹幹有大腿粗,下面沒有多餘的橫枝。
他緊緊抱住樹幹,用靴子的鐵釘刺進樹皮里往上爬。
矮個子見他要逃,拿刀轉身。
「劉老大,槍是你帶的,讓我們進山的也是你,你不能把我們扔在這兒。」
黑瞎子劉爬到第一根橫枝上,低頭罵道:「沖我喊幹啥?有本事你去乾死那頭畜生,到時候東西都歸你。」
矮個子怎麼會信他的話?
黑熊越過瘦長臉,朝著倒在地上的人撲去。
那人拖著受傷的手往後退,右腳卻陷進了雪下的石縫裡。
黑熊咬住他的棉褲,把人甩到了對面的雪坡上。
他的身子剛一落地,重重陷入了雪堆之中。
見黑熊的注意力分散,小個子乘機向窄溝外逃去。
可他剛跑了沒幾步,黑熊追了上來。
三百多斤的身體把雪地壓出一個巨大的坑。
矮個子感覺脊背發涼,閉著眼睛向後揮刀亂砍。
刀鋒砍在熊背上,堪堪掛掉幾束毛髮。
黑熊一掌打在他的腰上,將人推到了紅松樹根旁。
矮個子的刀掉到了倉口,人被熊身壓著,漸漸只能聽到兩聲虛弱的喊叫。
斷岩上,馬守義背著岩石空隙處,兩腿發軟。
他聽著溝里的槍聲和吼聲,汗水浸透貼身衣服。
外面很冷,但是他覺得棉襖里悶得喘不過氣來。
如果周建軍沒有把他拉進雪坑話,朝著黑熊的那一槍中的鐵砂已經把他大死了。
就算險些避開槍口,碰上幾百斤的黑熊,他也活不了多久。
如今黑瞎子劉的三個手下躺在溝里,甚至兩人沒有浪費一發子彈。
馬守義望著伏在岩石旁的周建軍。
周建軍沒有看倒在雪裡的匪徒。
他一直盯著黑熊,看它的落腳點、呼吸頻率還有傷口的位置。
雙管獵槍近距離打進胸口,看起來很輕,實際上這頭熊傷得不輕。
嗆煙進入地倉,黑熊的口鼻受到刺激成倍增強。
現在它還有撲擊的力氣,但是動作沒有剛才那麼快了。
要想拿下這頭熊,這次機會一定不能錯過。
馬守義挪旁邊,壓低聲音問:「下面差不多了。黑瞎子劉在樹上,那頭畜生受了傷。沿著上風口出去,回林場把保衛科叫來應該還不遲。」
「從這回去至少三個鐘頭才能到場部。」
周建軍指著山坳北面。
「黑瞎子劉等黑熊離開就能從另一邊翻過山。他認得我們穿的護林隊綁腿,也知道我們發現了他的藏貨地。要是今天讓他跑了,往後家屬院絕對不安生。」
馬守義想到沈青穗和黃豆,臉上的肌肉繃緊。
黑瞎子劉這些人敢對著巡山員開槍,絕不能讓他們逃了。
只要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周家和馬家都會整日戒備。
下面的黑熊弄死了矮個子,竟沒有回地倉。
它順著血跡,走到了落葉松下面,抬頭看見樹杈上的黑瞎子劉,前掌搭著樹幹。
黑熊起身,胸口的傷口開始流血,它把前掌拍在樹上。
落葉松搖晃起來,樹冠上的積雪一片接一片落了下來。
黑瞎子劉趴在距離地面四米高的橫枝上,兩腿夾在樹幹上。
剛才扔了獵槍,他腰間此時只有一把小刀。
「上面兩位兄台,我們可以談談!」
黑瞎子劉朝斷岩處喊道:「劉二狗給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七號林班裡面藏著三根紅松大料,還有兩箱好獵彈。只要把這畜生引走,東西全歸你們,我以後也不找你們麻煩!」
周建軍不說話。
黑瞎子劉沒聽到回答更急了。
他知道樹幹撐不了多久。
黑熊不用爬樹,只要再拍十幾次,橫枝就得斷裂。
「踩山皮的,你們聽好了,我認識運輸隊的,也認識林場幹部。要是你們今天不救我,我沒死一定要你們好過。要是你們把我救了,還有個活路。」
聽完黑瞎子劉的威脅,馬守義看向周建軍。
「他和劉二狗的帳有關。留他一命,可以從嘴裡套出林場幫他們的到底是哪些人。」
「這人不會老實交代,要救也得先讓他沒力氣了。」
周建軍繼續觀察著黑熊。
樹下的拍擊聲開始變慢。
黑熊胸前被血染濕,右前腿落地時開始變得無力。
它又撞了兩下樹幹,這次又沒把食物震下來,張大嘴巴大聲吼叫起來。
黑瞎子劉抓住機會,從腰間掏出大刀。
他伏在樹枝上朝著黑熊頭上比了幾次,但是夠不著。
雖然僅僅離地四米,但是下面的熊只需一掌,他一會就涼了。
黑熊拍了一會,見沒有效果,又圍著樹繞了半圈。
它試著站起身,前爪來回上抬,卻始終夠不到臉上的食物。
折騰了好一會兒,黑熊放棄了樹上的目標,向地倉走了過來。
它的步子有點斜了,每走兩步都要停下來休息會兒。
黑瞎子劉趴在樹上。
他也在等。
只要黑熊鑽回樹倉,他可以順著樹幹滑下去,撿一把槍,再順著北坡離開七號林班。
至於手下三人是死是活,他並不在意。
周建軍從岩石後面站起來,將綁在背上的木矛解下來,又把開山刀插好。
馬守義看到他這樣,趕緊提醒。
「建軍,那畜生還有力。咱們的煙包已經用掉一個了。這個時候下去,它極有可能回頭撲人。」
「別慌,那傢伙胸口中了兩槍,右前腿用不上力。倉口很小,進去容易出來難。」
周建軍指了指枯紅松右邊。
「我從後面迫使它回頭。到時候我站在樹根左側,鋼叉貼近地面等它抬頭,等它中了叉,我用紅松根卡住叉柄限制它的行動。」
馬守義看著一瘸一拐的黑熊,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祖傳鋼叉。
黑熊距離倉口只差五六步。
周建軍拿著一根木矛,向馬守義做了個下切的動作。
「老馬,沒時間耗了。用叉子鎖住它的脖子釘在樹根上,能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