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將黃豆抱給老邢媳婦,從棉襖里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衛生所收據。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t̆̈̆̈w̆̈̆̈k̆̈̆̈̆̈ă̈̆̈n̆̈̆̈.c̆̈̆̈ŏ̈̆̈m̆̈̆̈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幹事,我媳婦還在衛生所保胎,這是六十二塊五的藥費,劉三兒三個把柵欄踹開堵門,要五十塊,還要到屋裡拿東西。」
他指向雪裡的板磚、木棍和麻繩。
「院裡十幾個人都看見了。我回來以後勸他們放下東西等保衛科,劉三兒拿磚先動手,另外三個人也圍了上來。我只攔了持磚的人,沒有追出院子。他的腳卡進斷柵欄,腿傷到什麼程度,可以送衛生所檢查。」
趙國強接過收據,並沒有馬上開口。
開始時,他認為周建軍又犯了老毛病。
根據現場情況看,柵欄是從外邊被踹倒的,麻繩還打成了一個活結。
劉三兒躺在雪地里叫到:「趙幹事,你可別聽他的胡說八道!我哥被他害得進了監獄,我來是想討要安家費的。用我哥換了護林隊的工作,這筆錢就應該由他來出!」
「劉二狗盜砍紅松、持槍藏匿、用雷管威脅林場人員,哪一條是周建軍逼迫他幹的?」
趙國強把自行車放在牆邊,蹲下來看劉三兒的腿。
「你哥的案件還沒有審結,分帳本上的人也在調查當中。你現在糾集人馬衝擊護林員的住處,拿東西,在孩子面前砸門,這就是要錢嗎?」
劉三兒聽見分帳本還在查,臉上的橫勁就少了一半。
他家一直以來認為劉二狗就是偷了人家幾根木頭,時間一長就出來了。
從趙國強的話中可以聽出,那本帳還牽涉到林場裡的人,事情遠沒有結束。
老邢媳婦把黃豆抱在懷裡,自己站了出來。
「趙幹事,我可以作證,劉三兒進院子就踹周家柵欄,還嚇唬黃豆,不給錢就搬被子糧食,小栓騎自行車去保衛科了,小栓聽見了也不走了,還拿磚等建軍回來。」
旁邊的幾位家屬也在描述著情況。
「張大嘴想要回房間裡面去,但是被趙國強叫住了。」
「你站得最近,看見誰先動手沒有?」
張大嘴不敢替劉三兒遮掩。
院裡有木棍、磚頭等東西,撒謊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
「劉三兒第一個沖的,周建軍開始沒有打他。後來劉三兒抱著周建軍往柵欄上撞,腳卡住了,自己把腿弄傷了。」
趙國強站起來給兩個保衛幹事做了個手勢。
「先把劉三兒送到衛生所固定好傷腿。檢查完畢後直接帶到保衛科,聚眾要錢、損壞家屬院財物、報復案件相關人員,幾項分開做筆錄。」
劉三兒非常著急,在雪地里掙扎著想坐起來。
「趙幹事,我腿都斷了,你還要銬我?被打的是我,周建軍用鐵棍打人,你們怎麼不抓他!」
手銬戴在他的手上。
趙國強指著院門外說:「和你來的那個人已經跑了,把你的姓名、住址全部交出來。周建軍是否擔責,等衛生所檢查傷勢以及現場勘查結束之後再做決定。如果再鬧的話,我就讓人用門板把你抬出去。」
兩個幹事拿了一塊舊門板把劉三兒固定在上面,抬出院子。
逃走的三個人也沒跑遠,當天下午被保衛科從運輸隊宿舍和小飯館找到。
距離全國範圍的大規模整治還有幾個月,但林業局內部已經開始了對盜伐、械鬥以及聚眾鬧事等行為的查處。
劉二狗的案子還沒有結,劉三兒又打著報復家屬的名義來鬧,保衛科也沒留一點通融餘地。
趙國強離開的時候看了看周建軍腰後的短棍。
「自衛也得收住手。今天有這麼多證人,磚頭又是他先拿的,你能說的清楚。下次碰見這種情況先護住家裡人,能等我們來就別傷人。」
周建軍將短棍放在窗台上。
「我記住了。柵欄我自己建,磚頭、木棍、麻繩你們拿回去,我留檔。劉三兒該治腿的時候,他砸壞的東西他得賠。」
趙國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這樣一來他就更加放心了。
周建軍要是往三個打,那可不好辦了。
現在人不追了,工具也不藏了,受傷的人也同意去醫院了,整個過程中都沒有發現蓄意報復的痕跡。
人群一散去,張大嘴就趕緊進去把窗簾拉上。
老邢給周建軍豎了個大拇指,又拿錘子、釘子把壞掉的柵欄給修好。
三天後,許醫生確認沈青穗的出血已經停止,同意讓她回家臥床休養。
周建軍請來林場拉貨的三輪車,在車板上鋪了兩層舊褥子,又墊上一件軍大衣。
沈青穗從衛生所出來時,周建軍連腳都沒讓她沾地,直接把人抱上車。
三輪車進了家屬院,黃豆穿著新買的翻毛皮靴子跑了出去。
小皮鞋踏雪不濕,黃豆不願跑快,每走一步都要低頭看自己的鞋子。
她看見母親後,立刻張開胳膊往車邊跑。
「娘,爹說你肚子裡有娃,以後不讓你去提水,不讓你抱煤。」
沈青穗摸了摸女兒圓潤了些的小臉蛋,鼻子有點發酸。
回到屋子裡,炕很溫暖,窗戶的框上也貼上了新的窗紙。
桌上放著白糖、小米和雞蛋,煤棚里有五百斤好煤。
周建軍將她扶上炕,又從棉襖里拿出一疊錢放在枕頭下。
「紫貂賣了一百八。買肉,白面,鞋子,煤,還有住院需要吃的,還剩一百二十六塊四毛。收好,家裡有需要的話,就在這裡拿。」
沈青穗手中拿著一疊錢,並沒有馬上去收取。
以前她最害怕的是周建軍手上有錢。
有錢之後就找人喝酒,幾天後什麼都沒有得到。
現在有一百多塊放在她的枕頭下面,每一次使用都清清楚楚。
「你身上留十塊錢,他們進山走得遠,吃住買藥什麼的,總不能每次都回來拿。」
周建軍抽出了一張大團結,剩下的都給了她。
黃豆坐在炕上,穿著皮靴的腳一直在晃動。
媽媽回來了,還有新的鞋子可以穿,家裡總是笑聲不斷。
隨後兩個月里,林場連續下了好幾場大雪。
經過了十天的試工,周建軍的名字就寫到了護林隊用工冊里。
韓長山讓他和馬守義兩個人合作,紅星溝到五號林班外圍的冬天巡護工作就交給他倆了。
兩個人查防火溝、清私套,也按照隊裡登記的冬捕數抓一些野兔、飛龍。
周建軍從不亂下套在核心林班,皮毛、山貨都有記錄,王金彪收皮毛山貨也不再以來路為由壓價了。
馬守義跟著他上了幾次山,越來越佩服他。
其他人在巡山的時候只看見界樁、腳印即可,周建軍還會注意倒木和樹根以及背風坡。
幾次之後,他們找到了兩株藥用真菌,還在凍河邊上找到了一窩林蛙。
馬守義分到的錢不多,但是比往年多了幾個月的菸酒錢。
冬至後,黃豆的臉蛋漸漸變得圓滿了。
沈青穗的肚子已經有些鼓了起來,走路的時候總是用手護在前面。
掛曆一張又一張地翻過,家屬院中就開始有人貼窗花、炸麻花了。
到了臘月二十九,周建軍扛著半塊豬肉進家門。
供銷社按護林隊的人數批量發放廉價肉,韓長山把周建軍救人、清繳馬尾套的獎都算上了。
屋子裡到處都是炸麻花的味道。
老邢媳婦端來一碗酸菜凍豆腐,一進門就說到黃豆的新棉襖合身。
她跟沈青穗來往很多,誰家領了豆腐,換了雞蛋都會過來問一聲。
吃過晚飯,周建軍把從機修隊廢料庫按斤買的粗鋼絲拿了出來。
他在煤油燈下查看每一個生鏽的地方,用麻布將開山刀擦拭乾淨。
沈青穗拿了一壺熱水過來,把水盆放在炕沿上。
她摸了摸比拇指還粗的鋼絲繩,看後心裡也不太踏實。
「建軍,這鋼絲套得住二百斤的野豬,你過完年打算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