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凍土比較堅硬,使用開山刀稍微傾斜一些就會把整株赤芝劈成兩段。
取出裝誘餌的舊飯盒。
飯盒裡面還有一些肉脂、松油等東西,周建軍拿布角把這些東西刮掉後,在開山刀兩邊薄薄地抹上。
油脂不能融化冰凍的土壤,但是可以降低濕土對刀具的粘附作用。
刀刃進出腐木縫隙的時候不會把泥土和菌柄一起帶出來。
周建軍先沿著傘蓋的外沿挖出一圈,然後把已經腐爛的紅松根切成四段。
每處理完一處,他都要用手托住赤芝,以防重量壓向一邊。
二十多分鐘後,最後一塊腐木也被切開了。
整株赤芝帶著一小塊生長基質從樹根處剝離下來,傘蓋沒有損壞,菌柄基部也保持完好。
周建軍用乾苔蘚包住底部,又取出兩片樺樹皮夾在外面,最後放進貼身布袋。
做完這些之後他就回到吊腳套旁邊查看了一下。
倒木旁的雪面上多了兩個新爪印,紫貂順著松脂的味道進入了山包。
靠近空心紅松的鐵絲套沒有被觸發,但是壓彎的樹枝比之前的要低一些,說明有東西碰到了旁邊的線。
周建軍不守了。
把現場恢復好,背上裝著撅把子、馬尾套的麻袋沿著防火溝下山。
中午前他回到護林隊了。
韓長山看見麻袋裡的槍後,先把值班室的人叫出去了,然後讓老隊員把槍膛里的土彈取出來。
「這就是你所記錄的長傢伙嗎?」
「掛子幫跑的時候丟在枯松下,旁邊還有八個馬尾套。三雙鞋印通向斷石樑外面,他們今天應該不敢再進五號林班。」
周建軍把找到槍械的地方補充到巡護本上,枯松倒木寫成自然掉落。
冬天老樹受凍、腐木落地並不少見。
至於雪下的地線就不用記錄了。
韓長山拿起了撅把子來檢查裂開的木托,對於趙國強的推薦也就更加相信了。
隊裡的幾位老巡山員碰到帶著槍的掛子幫的時候就會撤回去報告。
周建軍自己進去,並沒有與人爭吵,還把槍、套子都帶了出來,這樣的山場經驗不是喝大酒、打架所能學到的。
「把槍交給保衛科,把馬尾套放進證物櫃裡。今天你完成任務了,下午不用上山。」
韓長山在巡邏記錄後面簽了字,又從桌子上拿起了搪瓷缸子。
「你媳婦還在住院,早點去陪她吧。明天要不要繼續查五號林班,等保衛科看完槍之後再做決定。」
周建軍把借來的工兵鏟放回器材櫃裡,只留下自己的開山刀和六段鐵絲。
他離開護林隊後沒有先去衛生所,而是前往林業局藥材收購站。
藥材站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白漆寫上所收購的品種。
櫃檯後面坐著一位戴老花鏡的老師傅,正在給兩捆刺五加稱重。
周建軍等前面的人結完帳,把樺樹皮包放到櫃檯上面。
「師傅,麻煩掌掌貨。剛從腐紅松根上採集來的,傘邊、菌柄都沒有受到損傷。」
老師傅本來並不怎麼在意。
山里人常拿普通的木層孔菌冒充靈芝,體積雖然很大,但是曬乾之後也不值多少錢。
打開樺樹皮後,他把老花鏡推到鼻樑上,然後從抽屜里拿出放大鏡。
「先不要碰,底下還連著生長的腐木。」
老師傅圍著赤芝看了兩遍,拿小竹片輕輕颳了刮傘蓋邊緣,又聞了聞斷面。
「野生赤芝至少要有十二三年以上的時間。顏色鮮紅、傘蓋上沒有蟲洞,採摘的時候沒有損傷菌柄。你手上是有活的,如果是別人從凍土中挖出來的話,一般只能回收到一半左右。」
旁邊的幾個送藥材的山民也圍了上來。
一冬藥根采完後,換的錢還不到幾斤肉。
眼前的赤芝比麻袋裡的干藥材要值錢得多。
老師傅將赤芝放在軟布上稱了一下,然後直接拿出了特等貨的收購單。
「按照完整老赤芝來算是十一元。如果同意,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開票,現金可以到旁邊的窗口領取。」
「行啊。」
周建軍在收購單上簽了字,拿上票子到窗口處取出了十一元錢。
一個背著藥簍的山民追到門口,開口打聽道:「兄弟,這麼大的赤芝是在哪座山上挖的?大體上說就可以了,我不碰你挖過的樹根。」
「倒木下遇到的,四周積雪很深,我只顧著認路,並沒有看林班號。」
周建軍把錢藏在棉襖裡面,並沒有說清楚在哪裡。
五號林班的掛子幫剛被驅逐出去,貂道、吊腳套就在那裡。
要是傳出老紅松根下出了特等赤芝,明天山里就會多出一群挖藥的人。
出了藥材站後,他去了供銷社。
周建軍先買了兩包大前門香菸。
一包送給韓長山,一包送給替他照看黃豆的老邢。
之後稱了兩斤江米糕,買了些雞蛋、一小袋小米。
江米糕剛出櫃,外面裹著白糖,拿在手裡還軟。
從去年過年,黃豆就沒有吃過甜食,沈青穗住院這幾天也需要補充吃食。
回到家屬院,黃豆正坐在老邢家的門檻上曬棉鞋。
她看見父親拎著油紙包,先在他身後找了一圈。
「爹,娘沒有回家嗎?」
「許醫生還要留她住兩天,娘不流血了,打完針就能回家。」
周建軍蹲下身將一塊江米糕放到女兒手中。
「給你的,每天吃兩塊,不要一次全部吃完。小米和雞蛋讓邢嬸收好,明天早上給你煮粥。」
黃豆咬了一口,糖粒粘到了嘴巴邊。
剩下的大半塊她不忍心再吃,又用油紙把它們包起來。
「給娘留著。娘打針很疼,要吃甜食。」
老邢媳婦站在灶屋門口,聽著孩子說話。
看見周建軍又拿煙又拿吃的,她就猜到他在山裡賺了錢,但是沒有再問下去。
「煙你拿回去吧,黃豆我家多碗水。青穗不在家,你可要自己注意些,不要浪費。」
「這兩天你們多照看著孩子,以後老邢進山需要幫忙,你叫我一聲就行。」
周建軍將大前門放在灶台邊上。
陪了黃豆玩了一會兒,看著她把粥吃完,他拿著另一包江米糕去了衛生所。
沈青穗打了當天最後一針,腰部感到有些酸痛。
看到周建軍將油紙里的白軟江米糕剝出來,她並沒有吃,首先問起了黃豆的事。
「放心吧,孩子在老邢家吃過了飯,我給她留了一斤。她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包起來,說要留給你。」
周建軍將江米糕切成小塊放到搪瓷碗裡。
「藥材站收了一株赤芝,賣了十一元。煙是謝韓隊和老邢的,剩下的錢買了小米、雞蛋、糕點,帳目也很清楚。」
沈青穗咬了一口。
糖的味道在嘴裡慢慢擴散開來,她很久都沒有吃這麼鬆軟的點心了,吃了一塊又把碗推了回去。
「我吃一塊,剩下的黃豆你拿走。你今天又上山了,明天還上嗎?」
周建軍望了望窗外。
風已經停了,夜晚的溫度還會下降,明天早晨的雪地就會出現一層硬殼。
經過兩天時間松脂肉餌散發出去之後,西側山包上的紫貂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
他摸了摸沈青穗的手背,又把搪瓷碗放到她的面前。
「明天去收尾。我能感覺到,有個真正的大貨,已經入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