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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兩斤帶骨肉,一張清白條

2026-08-27 06:12:51 作者: 白米榨菜
  紅星溝那邊的大炮卵子的獠牙,從雪地里挖掘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到底部了。

  四五個從現場趕來幫忙的壯漢,拿著繩子把豬腿固定好,周建軍蹲在一邊,用斧頭把鞋幫上帶血的松針刮掉。

  馬守義腰間圍著一件露出棉絮的舊衣服,一條腿有點瘸,坐在木墩上,手裡拿著一根旱菸杆向火堆中探去,火星濺到了鞋子上也顧不得去拍打。

  「建軍,你剛才用的勁,差點沒有把我老腰給拽斷。」

  馬守義嘴裡吐出藍煙,朝正在圍著野豬圍觀的韓長山努了努嘴。

  「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我覺得就算給林業公安局請老刑偵,也未必有你這雙眼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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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軍摘下手套,在手上呵了一口熱氣,又把粗糙的手掌心兩面都搓了搓。

  「山裡的人只看有實用價值的動物留下的痕跡,我認為那頭豬並不是自己跑回去的,它疼得無處安放。」

  韓長山一揮手,就把從破布里取出的寫有編號的舊鐵套子,扔進隨身帶的綠帆布包中。

  「把車開過來,直接去隊裡的大院,把過磅的人叫上。」

  三輪手推車把已經凍硬了的運材道頂住了,這時候隊部大院已經有五,六戶被破壞了土豆窖的溝下村的村民圍了上來,手裡都拿著布袋子,伸著脖子看車廂。

  一桿五百斤的大黑秤由兩個強壯的男人抬著,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用抬槓架起。

  老會計手中的算盤珠子不停的撥動著,發出清脆的聲音。

  「去膛後放乾淨的血,正好有三百六十斤二兩!」

  會計把鉛筆放到耳朵後面,然後轉身對幾戶缺少冬天用的東西的村民說話。

  「老張頭的地窖被豬拱爛了,三斤二兩去骨前尖肉;李寡婦少四筐土豆,兩斤排骨肉。」

  周建軍站在門口,幾戶拿到凍肉的人,拿到油紙包起來的肉之後,都轉過頭來看著他,沒有人再拿「喝酒鬧事打架的人」來頂撞。

  護林隊把一整鍋肉分得非常平均,只留下大半鍋前胸,排骨等送去食堂。


  韓長山從桌子上撕下一張印有紅字的臨時用工工資及領物條,用碳素墨水蘸滿了之後,寫下兩個大的數字。

  他把條子從辦公桌那邊推過來,然後抬頭看了看周建軍。

  「你一天的試工工資是1塊2毛,加上現場把老馬從禍患圈中解救出來,按規定要獎給兩斤帶骨肉,並且還要多貼上半斤肥膘。」

  屋子裡圍著的老隊員們也都安靜了下來,爐子下邊的火苗正在把水壺煮得咕嘟作響。

  站在窗邊的郭師傅是位年長的看山老人,手裡拿著一隻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一大早便有人稱周建軍為沒用的混子。

  郭師傅向前走了兩步,用衣角將手上的水擦乾後,在周建軍的大名後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早上我做錯了,沒有看清楚這個人很膽大,就把那些肥肉分給了你。」

  郭師傅笑得滿臉皺紋,把掛在架子上的另一塊肥肉拿了下來。

  「我家的孩子總說想吃炒肥肉片子,你有兩斤帶骨頭的也很好吃,我們互相交換一下,瘦的部分多分給我一些。」

  「好的,大部分肥肉都可以炸成一碗葷豬油。」

  周建軍一點都不含糊,把白花花的肥肉用手套墊在下面接住了,然後把一大塊稍微瘦點的排骨遞到老郭手裡。

  大院門外面準備下班的巡山人看他這樣算帳不虧不貪,臉色也漸漸好轉起來,早上剩下的那些隔閡,被實實在在的一筆換肉生意全部買斷了。

  當天晚上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小包子似的黃豆正扒在自家破損的籬笆上,一邊流鼻涕,一邊把裝苞米花的小口袋往裡卷。

  對門牆根處的張大嘴,手裡拿著一個半滿的灰簸箕,脖子已經越過了一半矮磚牆,眼睛一直盯著周建軍手中拿著的油紙包,不冷不熱的嚷嚷著。

  「喲,建軍。你們這大魚大肉的,從哪大路邊上撿來的便宜。」

  「沒你的!」

  周建軍把一隻手放在女兒新穿的布袍子上面,看都沒看她一眼,正要跨進院子。

  跟著走過來的郭師傅咳嗽了一下,把今天新蓋了紅章的那張領肉條從兜里掏出來拍了拍,聲音很大,在向晚的大風裡傳播。


  「了解情況怎麼樣?這是由我們護林隊辦理的正規巡邏補助,野獸也是被他幫助我們在北坡捕獲到的。」

  「誰再出去瞎說一些什麼來路不正的話,我去保衛科讓他站班去!」

  張大嘴手一抖,簸箕邊角的兩個煤渣就掉進冰泥里了,只好把嘴往下撇,縮成一隻縮頭烏龜,灰溜溜的把正屋的黑木門關上。

  周建軍將木柵欄門上的插銷放下之後,直接把黃豆抱回家裡,見到熱氣騰騰的沈青穗盤膝坐在熱炕邊上。

  兩手拿一枚大納鞋針,在蛇皮袋下面把裝陳年的大東西的袋子拆開,慢慢裁成長條形的米麵口袋的樣子。

  有人進來了,她也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只是把酸菜罈子往鐵鍋邊挪了點。

  周建軍也沒有說什麼,用兩個手指夾起一包肥嫩的野豬肉片,直接放到熱水鍋里煮,然後蓋上沉重的黑鍋蓋。

  白茫茫的油煙氣夾雜著干酸菜特有的鮮香,在土炕旁邊的大鐵鍋里升騰起來,很快充滿了整個破敗的小屋。

  黃豆聞到香味之後,就把身上新穿的厚棉藍夾襖也一併裹在身上,生怕香氣擴散出去,於是就在大通炕上不停的上躥下跳。

  沈青穗的手指卻在舊蛇皮袋子的一個邊緣處停下來。

  從沸騰的水中冒出來的那股濃郁的大油味一出來,她整個人就失去控制的往後沉去,頭也很快歪到了剛擦過灰漬的磚砌灶台上。

  乾嘔的聲音一直往上冒,連帶把她的臉色也弄白了,就像剛糊上的一層窗紙一樣透亮。

  「是不是倒吸了一口煙?」

  周建軍把長凳下面的燒火棍往裡面推進了一些,然後從盆子裡拿出了一個舊白粗瓷碗,想去盛湯。

  沈青穗將一隻胳膊按在小腹破損的地方,好一會兒才大口喘了幾口氣,手指在肚皮上故意無意的捏成一團。

  「不是嗆到了,但是每次都會肚子疼。」

  周建軍拿著火棍的手停在了灶坑之前,他記得很清楚,沒有下來的那個二小子的日子也快到了。

  再仔細看看女人漲紅的膝蓋,以及兩個月以來沒有見過她洗過的舊布條,他的粗重呼吸一下子被堵住了。

  等他放下手中用來生火的樹枝之後,再拿碗的時候,沈青穗就慢慢的扶著灶坑邊的老榆木立柱向下移動了一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下面,褲子和褲邊的縫合處已經有了幾條很難看但又致命似的紅色血跡。

  女人抬起頭來,看著自己丈夫的眼睛,手指緊緊抓住了自己小腹上的破洞。

  「建軍,我可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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