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河撈!

2026-08-27 06:11:42 作者: 白米榨菜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大亮。

  周建軍從熱炕上下來。

  昨天吃了一頓好的之後,今天這才有了些力氣。

  

  沈青穗已經起床了,正在灶台前熬昨晚剩下的苞米麵粥。

  黃豆還在熟睡。

  周建軍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穿在身上,走到門後把昨天的生鏽小斧頭拿過來,又找了條破麻袋卷在腰間。

  「還進山?」

  沈青穗停下了燒火的動作,眼中的神色非常複雜。

  「嗯。」

  周建軍沒有多說什麼,拿起桌上的兩個干硬的苞米麵餅子放進口袋裡。

  推門出去後,冷風混著雪撲到臉上。

  院子裡面,鄰居張大嘴拿著一個破搪瓷盆倒煤渣。

  張大嘴是寡婦,平時愛管閒事。

  昨天晚上老鷹溝出事的時候,她叫的最歡。

  看見周建軍出來了以後,張大嘴眼皮一翻,陰陽怪氣的說。

  「喲,建軍吶,起這麼早?裝卸隊不是不要你了嗎,這是打算去哪喝西北風?」

  她把搪瓷盆磕的咣咣響。

  「我說你也是,平時跟劉二狗穿一條褲子,昨天他干那麼大一票,怎麼沒帶上你呢?現在人家跑了,你擱這兒等死吧。」

  周建軍的腳步停了下來,冷眼看著張大嘴。

  「張嫂子,煤渣倒遠點。風大,別閃了舌頭再嗆一嘴灰。」

  說完之後不理睬張大嘴氣得臉色發青的樣子,大步離開家屬院。

  周建軍向北走,踩著沒過小腿肚的雪,來到林場裡面。

  今天他就不去背風坡套飛龍了。

  飛龍雖然很值錢,但是數量很少,靠它常青不了。

  他要去找林蛙。

  東北人稱之為哈什螞。

  到了冬天的時候,它們就鑽進河泡子底下冬眠了,成百上千的抱成一團。


  82年的這個時候,大的母林蛙,收購站能夠開出一塊五一斤的價格。

  公的可以便宜一些,能賣到八毛。

  周建軍根據自己的記憶來到林場北面的一條山溝里。

  溝底有一條幾米寬的小溪,在冬天的時候,水流減慢的地方就會結上厚厚的冰層,形成一個個水泡子。

  他在河邊行走,眼睛緊緊盯著冰面。

  尋找冬眠的林蛙是有講究的。

  不可以隨便砸冰。

  要看冰面之下是否有枯萎的落葉。

  林蛙在冬季的時候喜歡躲在落葉底下。

  水裡有活物呼吸,冰面上就會形成一層小氣泡,當地人稱之為「蛤蟆氣」。

  走出了大約兩里地,周建軍停下來了。

  前面的拐彎處,水流衝出一個半圓形的河灣。

  冰層下面,厚厚一層枯黃的柞樹葉沉在水底。

  周建軍趴在冰面上,用袖子把上面的浮雪擦掉。

  在冰層之下,果然有一串串微小的氣泡被凍在冰里,就像一串串白色的珠子一樣。

  「找到了。」

  周建軍站起來把腰間的破麻袋解開,在麻袋口處用兩根樹枝撐開,就成了一個簡易的抄網。

  他掄起那把生鏽的小斧頭,照著有氣泡的冰面砸下去。

  「咔嚓!」

  冰碴子四濺。

  這斧頭很鈍,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是他沒有停止,一斧接一斧,咬著牙往下砸。

  砸了十幾分鐘後,在大約半米厚的冰層上鑿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洞。

  冰下河水冒出白氣涌了上來。

  周建軍顧不上冷,直接把手伸入刺骨的冰水中,用自己做的麻袋抄網,貼著水底的枯葉往裡一探,一兜。

  雙手猛的向上提起。

  「嘩啦!」

  濺起許多水花。


  麻袋被沉甸甸的東西墜的筆直。

  周建軍將麻袋拉到了冰面之上。

  枯葉散落之後,裡面全是黑褐色的林蛙。

  由於冬眠,它們的身體變硬了,縮成一團,不能動彈,就這樣擠作一團。

  發財了。

  周建軍大概的估算了一下,這一網下來,少說也有七八斤。

  他沒停手,將林蛙倒到雪地里凍起來,之後又拿上抄網進行第二次,第三次捕捉。

  這個河泡子是很大的一個窩。

  半個小時之後,雪地上就堆起了一個小山。

  周建軍的手凍得如同紅蘿蔔一般,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

  他把雙手插入褲襠中捂了會兒,等稍微好些之後就開始往麻袋裡裝。

  裝了大半麻袋,非常沉,至少有三十斤。

  周建軍把麻袋口紮緊後扛在肩上。

  壓的他膝蓋一彎,差一點就跪到雪地里了。

  他咬著牙,一步步的往回走。

  到了林業局收購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收購站里生著大火爐,幾個穿棉大衣的職工圍坐在火爐邊喝茶。

  「收哈什螞不?」

  周建軍將麻袋「咚」的一聲扔到了磅秤上。

  負責稱重的老頭過來把麻袋口解開看了一下,眼睛就亮了。

  「喲,好貨啊!是個老手。倒出來,分揀!」

  周建軍把麻袋裡的東西倒出來。

  老頭用鐵鉤子把肚皮帶紅的母林蛙撥到一邊,把灰白肚皮的公林蛙撥到另一邊。

  「母的二十二斤,一塊五一斤。公的九斤,八毛一斤。」

  老頭撥弄著算盤,「一共是四十塊零兩毛。」

  四十塊。

  在工人工資只有三十多元的時代里,這就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老頭打開抽屜,數了四張大團結,又點了兩毛錢,遞給了周建軍。

  周建軍把錢疊起來放到自己的懷裡。

  他又接著去了供銷社。

  扯了五尺結實的粗布,買了三斤棉花。

  家裡的那娘倆衣服太薄,得做身新棉襖。

  又買了二斤大油,一包鹽。

  花費了八塊多。

  周建軍扛著東西朝林場走去。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了。

  周建軍走到自己家院門外面的時候,停了下來。

  院子裡面有三個人穿著黃大衣。

  袖標上印著【保衛科】三個字。

  沈青穗站到門口,臉色慘白,全身都在發抖。

  黃豆藏在她的腿後面,哇哇大哭。

  張大嘴趴在隔壁的牆頭上面,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眼裡面全是幸災樂禍。

  保衛科的帶頭人叫趙國強,是林場出了名的活閻王。

  看到周建軍回來之後,他吐出一口唾沫就大步走到前面。

  「周建軍,長本事了啊。」

  趙國強冷笑著從腰間拿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老鷹溝那卡車司機全撂了。劉二狗在跑之前,點名道姓說你是放風的同夥。走吧,跟我們去局裡蹲幾天。」

  沈青穗眼前一黑,差一點摔倒在雪地上。

  周圍的鄰居在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周建軍將肩膀上的布和棉花慢慢的放到了地上。

  他看著手銬,又看了看趙國強囂張的臉。

  劉二狗,你他媽的還真咬我一口。

  周建軍拍掉了衣服上的雪,冷笑。

  「趙幹事,抓人要講證據。昨天我在家下套抓飛龍,全市場的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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