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洞府。
熾熱的高溫如是波紋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從他體內震盪出來。
那些波紋在空中擴散一段距離後拍打在密室的岩壁上,震得岩壁崩碎出裂痕。
他盤膝坐在淺雲聚靈陣中央,經絡之中,那殷紅如血的劫皇經靈力越轉越急。
當靈力的運轉到達極限的剎那。
啪!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從他體內炸開。
姜離一身氣息暴漲,劫皇經靈力從他體內迸射出來一丈之高,它們如火焰一樣瘋狂搖曳著,炙烤得密室空間的空氣都在扭曲。
那銘刻淺雲聚元陣陣法的石板,被劫皇經靈力燒得通紅。
「呼!」姜離呼出一口氣息,睜開了不知道閉了多久的眸子。
伴隨他眸子的開啟,所有的高溫全部消失,靈力不再泄露一絲一毫。
「練氣六層!」姜離從盤坐的地方豁然起身,雙眸明亮無比。
那一枚凝氣丹的作用效果是非常明顯的。
藥力幫助他提前了起碼三個月時間突破練氣六層。
「練氣六層了,以吸收了山火劫氣的劫皇經特性,練氣七層的修士都難贏我。」
「我又有兩個三品術法,燭陽照邪、奪勢法、以及一件極品法器。」
「這外門歷練哪怕是竹影門這個不確定性,我也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他這麼著急突破練氣六層,完全是因為竹影門的威脅,如今成功突破,一盤算自己的手段,頓時感覺心安無比。
「我要是都不能從外門歷練里活著出來,太虛宮這一批參加外門歷練的弟子可就少有人能活了。」
姜離雙手背負在身後,滿臉的笑容,終於是感覺壓在心上的石頭被挪走了。
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心情不錯的姜離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打開了密室石門,走出了洞府。
隆隆~
石門開啟,眼尖的姜離餘光一瞥,看到自己洞府門前放著什麼東西,似乎是一枚令牌。
令牌黑玉為底,鑲嵌著殷紅的雕紋。
如果有其他外門弟子在場,一眼就能辨認出來,這令牌和那些參加外門歷練的弟子門口放置的令牌一模一樣。
姜離拿起令牌,一看那令牌正反兩面的『朔』『風』兩個字也明白這個令牌是幹什麼用的了。
「外門歷練的調令!」
姜離把玩著令牌,嘴裡咕噥道:「看來宗門上面對外門歷練很看重啊,距離朔風福地開啟還有兩三個月呢,這歷練調令就已經送到門派弟子手裡了。」
「想必其他人手裡也有了。」
一邊說著,姜離將那令牌塞入了儲物袋,然後邁開步子,正欲出門之際。
他的抬起的左腿忽然停滯在了半空。
「還是看看吧!」
姜離收回了邁出去的步子,小聲嘀咕一聲,然後關上了洞府石門。
洞府內的石榻上。
姜離手持著那外門歷練的調令,默默運轉起來神通。
這一枚外門調令是直接面向姜離的調令,與朔風福地有直接的因果牽扯。
所以姜離以它來推演朔風福地的因果吉凶,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此令牌有因果沾染,持令牌進入朔風福地可獲得三兩善果,亦會生出二兩五錢惡果之禍。】
神通運轉,姜離視野一變,來到了一處暗室之內。
這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簇拇指大小的火光在暗室中央的桌案上升騰跳動。
暗室內隱約可見五道身影圍繞那桌案而坐。
若是姜離在現場肯定能看清楚他們的相貌。
可這是神通推演的畫面,這讓姜離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判斷出來他們的性別特徵。
是四名男性、一個女性。
最先開口的是五人中身形看上去最蒼老的一人:「唐祥晨的屍體被送回來了,朔風福地的陣圖就放在汪庭豐的儲物袋裡。」
「太虛宮不可能沒有看見那陣圖。」
一名男性聞言,嗓音帶著狠辣的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一次朔風福地的外門歷練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可是掌門還在猶豫不決!」一聲女性嗓音響起,可以明顯感覺到她的語氣裡帶著疲憊。
「不能將竹影門的命運交付於他一人之手,他優柔寡斷,我們便幫他做決定。」暗室中響起一聲威嚴的男性嗓音。
他話一出口,整個暗室的目光齊刷刷的凝視到了他的方向。
後者從坐立的位置站立而起,肅穆的道:「依照計劃行事,只要朔風福地的陣法一破,這個福地頃刻間就會化作修羅場,那時候便是木已成舟。」
「竹影門也沒有了退路,他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畫面到了這裡,暗室內重新安靜了下去,就像是時間定格了一樣。
按照過往的經驗,神通到這裡應該戛然而止了。
但是這一次神通並沒有消散,仍然繼續在運轉。
姜離的視野在神通的推動下緩緩拉近,看到了那說出要將朔風福地化作修羅場的男子的相貌。
此人鬢角已經有些許的霜白,面容方正,眼瞳是如黑夜一般的玄色,看上去倒是不顯得凶厲。
光看外貌的話很難將他和那一席話聯繫起來。
姜離也僅僅只是恍惚的看到了他的容貌一剎那,然後神通的畫面就消散了。
洞府中,姜離眼裡的神采緩緩恢復。
他退出神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宣紙然後用提筆,開始憑藉著神通留在腦海里的記憶,將那個男人的相貌畫了下來。
因為是神通推衍,姜離只是照著記憶以瓢畫葫,倒也不需要多少技巧。
盞茶功夫後,那男人的畫像就出現在宣紙上。
「隨著我修為越來越高,以往只能聽到聲音的推衍,現在能看到一些畫面了。」
姜離輕輕將還沾著筆墨的毛筆放到一邊,一邊說話,一邊將那畫著男子畫像的宣紙拿起。
他的眼睛凝視著這個男人。
「這傢伙就是這一次朔風福地危機的罪魁禍首了吧!」
他顯然不認識這個男人,不過竹影門的高層有那些人物,在太虛宮這裡都不是秘密。
姜離如果將這畫像呈上去,用不了片刻就能查到他。
「但是我該怎麼解釋呢?太虛宮的長輩們也未必信我。」姜離嘆了口氣。
他的神通終究是不能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所以他哪怕是知道了這個人可能是這一次朔風福地危機的罪魁禍首,也只能自己知道。
姜離多看了那畫像上男子幾眼,確認已經不可能忘記他的容貌之後。
五指之間靈力激盪,那宣紙頓時被火焰吞噬。
「完犢子。」姜離眼裡倒映著那宣紙被火焰吞噬的火光,嘴角泛起來苦澀。
「還以為憑藉我練氣六層的修為,和諸多的法術手段,怎麼也能在這次外門歷練中安然無恙。」
「誰知道竹影門那幫傢伙瘋了,真要直接對朔風福地動手。」
「我這點修為在整個竹影門危機前,屁都不是。怪不得有二兩五錢的惡果呢。
這二兩五錢的惡果,還是太虛宮高層已經有了戒備的情況下。
要不是姜離那張送到掌門面前的陣圖,現在的朔風福地危機的惡果,很有可能三兩往上。
「如今之計只能走一步一步了,二兩五錢惡果又不是必死之局。」
姜離如此安慰著自己,然後推門而出。
外門歷練還有三個月,他要用三個月時間做足準備。
首先,提升修為的凝氣丹肯定是必須要買的。
練氣境界凝氣丹可以服用兩枚,姜離才服用一枚,還有一枚能用。
這點時間突破練氣七層是不可能了。
能提升一些修為,算一些修為。
凝氣丹在煉丹閣的標價是五十到六十之間。
因為臨近外門大比,凝氣丹的價值自然是居高不下,一直在六十的檔位,姜離也只能咬牙買了一枚。
然後就是朔風福地的情報。
作為外門歷練的地點,姜離從來沒有去過朔風福地,因而需要打探朔風福地的情報,到時候入了朔風福地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所以他安排時間進入了外門藏書樓。
找了許多記載有朔風福地的宗門古籍。
翻閱了十幾本相關書籍後,姜離對朔風福地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朔風福地曾經的主人並不是太虛宮,而是被一個叫做玄颺閣的門派占據。
那時候的玄颺閣有元嬰坐鎮,在南域的實力和地位與太虛宮相當,都是能穩穩進入南域前五。
太虛宮和玄颺閣比鄰而居,雙方時不時有摩擦,為了爭奪修煉資源大打出手的情況時有發生。
修真界不存在什麼道理,修士修煉與天爭靈氣、與地斗、與修士為機緣搏殺。
我強你弱,就是大戰的理由。
兩個龐然大物終於有一天爆發了史無前例的宗門大戰。
雙方元嬰都在那一場大戰中出手。
最終還是太虛宮的元嬰更勝一籌,將玄颺閣的元嬰上人生生轟殺在朔風福地。
玄颺閣也在一夕之間崩塌,這個門派的傳承乃至於所有的底蘊,都變成了太虛宮的東西。
連同這個朔風福地一起。
而朔風福地也因為那一戰被打得支離破碎,玄颺閣的山門被摧毀。
玄颺閣的元嬰上人斂風子殞命之後,修煉出來的元嬰化在了朔風福地,變成了罡風。
那罡風游離在朔風福地天地之間,時不時就會吹拂過大地。
那罡風是能讓築基修士瞬間暴斃,能讓金丹重傷的存在。
尤其是對太虛宮的金丹和築基,那罡風見了必是要窮追不捨的。
只有練氣境界的弟子進入朔風福地,才不會引動那罡風的主動追擊。
饒是如此,往年還是會有一到兩層的弟子喪命在罡風裡。
所以太虛宮裡一直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小心朔風福地的風吹到你洞府。
當然,朔風福地也不全是危機。
那裡本來就是洞天福地,又有元嬰坐化反哺天地。
所以朔風福地的靈機在南域眾多福地中算得上首屈一指。
裡面孕育出來很多珍稀的靈藥,還有一種只有朔風福地才有的妖獸,被太虛宮弟子稱之為風獸。
風獸體內的結晶在南域可是搶手貨。
太虛宮的外門歷練有兩層用意。
一是讓外門弟子在朔風福地這種危機之下能得到錘鍊。
與朔風福地的罡風斗,與朔風福地的風獸斗,與自己的同門斗。
如果只是一味提升修為,而不善於鬥法,那麼就只是空有一身修為,很難在這個世道存活下去。
第二層用意,就是藉助那些外門弟子都是練氣境界這一點,那些罡風不會那麼狂暴。
可以借外門弟子之手將朔風福地里每年產出來的靈藥帶出來,填充宗門寶庫。
尤其是一味叫做朔風靈芝的靈藥,是煉製朔風丹的主材料。
這種靈藥非常之珍貴,可是關係當年玄颺閣的宗門底蘊。
它能提升練氣境界到築基境界一成半的突破成功機率。
南域這麼多築基丹種類,大多都只能提升一成概率。
朔風丹足足多出來半成。
當然吶,參加外門歷練的外門弟子,也是是有獎勵的。
每帶出來一味靈藥,每一枚風獸的結晶,宗門會給予你相等量的功勳。
功勳越多者,宗門給的獎勵自然就越多。
尤其是帶出來的靈藥價值最多的前三名,宗門更是毫不吝嗇。
論功行賞這一點,太虛宮非常的大方。
看到這裡,姜離算是明白為什麼竹影門會覬覦這朔風福地了。
「旁的門派要是有機會,恐怕也會忍不住出手吧。」
「這朔風福地太誘人了。」
「不過竹影門吃的下來嗎?」
姜離露出冷笑,他和葉初序的想法一樣,不覺得竹影門有這個實力,也不覺得竹影門有這個膽量,敢碰瓷太虛宮。
「他們後面還有人!」
至於是誰,他們的掌門可能知道,姜離顯然是毫無頭緒的。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我相信咱們太虛宮的底蘊!那竹影門動搖不了朔風福地。」
姜離如此想著,合上了古籍。
這些日子他對朔風福地的情報惡補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屁股離開了藏書樓,結束了數日的藏書樓之旅。
剩下的時間姜離有沒有閒著,每天修煉不輟、溫養枕星令,還有就是練習燭陽照邪。
這個三品法術在姜離手裡越加熟練了。
唯一讓姜離感覺有些無奈的就是他閉關八九個月了,那蘇夜的神魂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他不會在我識海里沉睡個三五年吧?」
姜離每每想到這個可能就感覺虧得慌。
他可是一直惦記著蘇夜手裡那個叫做《焚道火雲疆》的術法。
他從蘇夜手裡搞到手的術法滿打滿算才一個三品的《燭陽照邪》,還是蘇夜交給他應付太虛宮的。
那《火燼石胎涅槃禁法》都不算是蘇夜給的。
而且那個禁法是保命的,鬥法時毫無用處。
「不管怎麼說,我和他有神魂誓言,他就算是睡個三五年,醒了還是得乖乖把他所學的術法交給我。」
姜離如此想著心裡才稍稍安心。
臨近外門歷來還有一個月期限的時候,姜離溫養了近一年的枕星令有了變化。
那一日姜離正在打坐煉化購買來的凝氣丹。
這是他服下的第二枚凝氣丹,藥效比第一枚差了不少,可完全煉化完畢之後還是讓的靈力增長了兩成。
抵得上三個多月的苦修了。
姜離的三個月苦修放在旁的修士那兒可就不止三個月了,起碼也是半年起步。
但是完全煉化了凝氣丹藥力的姜離臉上看不到喜色。
因為他察覺到,練氣六層到練氣七層需要的靈力比練氣五層到六層多了一倍不止。
「按照這修煉速度,有這凝氣丹相助,都需要我苦修近一年半才能練氣七層。」
他都這麼慢了,太虛宮旁的弟子,豈不是要三年起步了?
「慢慢磨吧。」姜離惆悵的嘆了口氣。
正欲結束一天修煉的時候,他眼睛的餘光里突然綻放一簇赤紅的光輝。
那光華如火,明亮中帶著些讓人感覺到不詳的殷紅色澤。
光芒的源頭是他的腰間,那一直被他當做玉佩佩戴在腰間的枕星令。
枕星令被姜離拿到手裡也近一年了,一年的溫養,這個極品法器終於吸收到了一定數量的靈力,開始顯露威能。
「你終於吃飽了!」姜離面露喜色,將那枕星令從腰間取下,拿在手裡。
可見那小巧的玉令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星辰一樣的光點。
當日選擇這枕星令的時候,那煉器閣的石台下方就清楚記錄了枕星令的特性。
隨著溫養時間越長,枕星令上如星辰般的光點就越明亮,同時威力越大,自行護主的防禦力也越大。
姜離溫養了一年,那枕星令上的星辰光輝終於顯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