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神通符印出現在姜離識海的剎那,蘇夜知道,自己的主動權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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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不是蘇夜能不能奪舍姜離的問題了。
姜離識海內有這個神通符印沉浮,莫說是築基、更高境界的金丹過來都得嚇得落荒而逃。
神通符印,碾碎蘇夜這點築基神魂,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
兩者之間的差距,好比螢火之光與皓月之別。
這一瞬間,蘇夜甚至相信了姜離方才隨口說的謊話。
「那《火燼石胎涅槃禁法》還真有可能是他從石胎上悟得的,這種大能轉世,資質非常人能比。」
蘇夜已經收回了目光,不敢去多看那神通符印一眼。
他意識到一件事,好像身為神通符印持有者的姜離並不知道自己識海里有神通符印沉浮。
「也是,識海是修士築基之後,神魂升至泥丸宮才能看到的區域,這個小子還是練氣,他看不到也正常。」
「如此一來,我也不用擔心被他搞死了。」
「不過還是不能把他惹急了。畢竟大能轉世,誰知道他留下了什麼後手給自己。」
……
一瞬間,蘇夜心頭閃過無數思緒,稍息後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重新看向識海之外的少年。
「大……小子,我相信你說的話了。」
蘇夜差點脫口而出『大人』兩個字。
好在是他關鍵時刻改口了,他意識到自己沒有必要讓這小子知道自己是轉世身。
姜離之前也是被蘇夜哼了一聲後,驚得不輕,腦子瘋狂運轉想著該怎麼給蘇夜解釋這件事。
誰知道蘇夜的態度就來了個大轉彎,居然聽上去和藹了不少。
「這人怎麼喜怒無常。被關在石胎幾十上百年,莫不是瘋了?」
儘管不知道蘇夜為什麼態度變了,可這並不影響姜離順驢下坡,當下誠懇的道:「前輩英明。」
說著,姜離又頭痛起來蘇夜的存在。
「他不可能一直在我識海中待著吧。」
姜離真害怕這個喜怒無常的傢伙哪一天心血來潮把自己奪舍了。
於是他開始試探道:「前輩,我現在太虛宮內,過段時間就有內門築基長輩要來檢驗我的修行,您如果呆在我體內,會不會不太方便。」
「要是被察覺到……」
姜離這是在給自己上保險,先是說自己在太虛宮,讓蘇夜不敢輕易奪舍自己。
再說到內門長輩檢驗自己修行,實在告訴蘇夜自己身份是得了太虛宮內門重視的。
最後一句話才是詢問蘇夜的打算。
蘇夜也是個成了精的人物,哪裡聽不出來姜離的話。
他露出哭笑不得表情,暗道:「這小子心思不少,但他哪裡需要用太虛宮的名頭來壓我。」
說著,蘇夜瞥了一眼,姜離識海深處的紫色光輝。
「單單是他識海里的神通符印,來個金丹都得被嚇跑,誰生得起奪舍的心思。」
但蘇夜是不會把這個『武器』交到姜離手裡,來對付自己的。
所以蘇夜稍息沉吟後回道:「我現在這狀態你也看到了,築基神魂太孱弱,一旦暴露在天地間,維持不久就會被磨滅。可能需要藉助你的識海溫養神魂。」
姜離一聽就急了,這是要在自己識海里久住啊,當即低沉的道:「前輩不怕被我宗門長輩發現?」
蘇夜咧嘴一笑:「不怕!」
「你修煉了《火燼石胎涅槃禁法》,我帶在你體內元嬰都察覺不出來。」
「你……」姜離腸子都悔青了,第一次為自己修煉了那個禁法而後悔。
但姜離又不敢把他逼急了,當即又掛上了難看的笑容,和顏悅色的勸道:「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啊前輩。」
「您不如找個合心意的肉身去占了,比呆在晚輩體內舒服得多。」
要是能換個地方,確實比待在姜離體內舒服得多。
蘇夜又看了一眼那讓他心驚膽戰的神魂光輝,露出苦笑:「非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我現在神魂孱弱,怕是一現世,被那日月光輝一照就要魂飛魄散。」
這句話是實話。
蘇夜也不敢把姜離惹得太不高興,他已經認定眼前這人是大能轉世。
要是被他記恨上了,以後一百個自己都不夠他殺的。
一老一少兩個老狐狸互相試探著。
還是蘇夜最先提出建議道:「這樣吧小子,我借你身體溫養魂魄,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教你法術怎麼樣?」
蘇夜一邊說著,餘光一邊瞥到外界那已經裂成了兩半的石胎。
「這小子大能轉世,悟性逆天,說不得我從離明宗里找到的哪幾個參悟不透的術法,他也能悟透了。」
「到時候帶著他去離明宗遺址,說不得又能拿些好處出來。」
姜離一聽法術,第一時間想到的當然是離明宗的傳承。
眼睛頓時雪亮,不過他還要佯作一副遲疑的模樣,問道:「什麼樣的術法,比我太虛宮的術法還要好嗎?」
「你們太虛宮收羅青冥南域諸多妙法,論到術法傳承,南域少有人能比得上你們太虛宮的。」蘇夜對太虛宮了解得比姜離還多,說到這些話如數家珍。
「不過論到火道術法,太虛宮並不是南域第一流。」
「我觀你體內靈力熾盛,明明就是極其精純的火道靈力。這麼好的底子,修煉太虛宮的火道功法未免浪費了。」
「你可知道,青冥南域,乃至於整個青冥,唯有一家敢稱獨尊。」
姜離已經知道蘇夜說的是誰了,還要裝作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誰!?」
「離明宗!」蘇夜臉上的傲然更加明顯了。
「我就是離明宗再世的唯一傳人。」
「你若拜我為師,我必然傾囊相授。」
「要拜師啊?」姜離挑了挑眉頭。
他可是太虛宮的人,而且他對自己的身份很認同,就算是要拜師,那也是拜師在太虛宮才對。
哪有外面找個人拜師的道理。
雖然說離明宗的傳承很誘人,姜離還是有了遲疑。
「當然要拜師!」蘇夜眼珠一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心裡打了算盤,要是能把這個大能轉世忽悠在自己下面當徒弟。
以後不說在修真界橫行無忌,起碼不會像之前那樣慘了。
「敢問前輩修為?」姜離問道蘇夜。
蘇夜臉不紅心跳的回道:「金丹巔峰,元嬰有望!」
姜離臉皮一抽,心頭大罵:「這人真他娘的不要臉!」
修煉這麼久,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還要無恥的人。
他蘇夜到死也就是個築基,往石胎里一躲,出來就是金丹巔峰了?還元嬰有望了?
姜離強忍住心頭吐槽的衝動,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可是我宗那金丹長輩說了,那石胎頂多是個築基留下來的。」
蘇夜輕輕咳嗽兩聲,解釋道:「受了重傷修為跌落。」
「不拜!」姜離都快要掩飾不住臉上的鄙夷了,果斷搖頭說道:「前輩您說了,借我身體溫養魂魄,你教我術法,那是交易。」
「既然是交易,為什麼要拜師。」
「唉,這小子不好忽悠啊。」蘇夜嘆了口氣,知道收徒的計劃是泡湯了,只能訕笑道:「看來你我沒有師徒緣分,也罷,就當做是個交易吧。」
「不拜師前輩會傾囊相授嗎?」姜離眼珠一轉,兩個大小狐狸開始了討價還價。
「自然會!」蘇夜回答得倒是痛快。
「前輩要呆多久。」姜離可不想自己識海里有個人一直住著。
「一兩年吧。」
姜離眼皮一抬,面無表情的道:「前輩說實話吧。」
「兩三年吧。」
姜離搖頭:「前輩你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要不你還是走吧。」
「最多四年,短則三年,要是有一句妄言,天打五雷轟。」
姜離聽蘇夜語氣激揚,一副恨不得指天立誓的模樣,這才勉強信了他三五年的話。
「三五年換個離明宗的傳承,賺了!」姜離暗暗鬆了一口氣,倒也沒有覺得什麼不方便。
自己施展神通時,蘇夜看不到,旁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當然,口說無憑,姜離也怕這蘇夜突然發狂把自己奪舍了,因而提出要立下神魂誓約。
神魂誓約類似於姜離在內閣拿到《劫皇經》功法時,那老頭讓立下的誓言。
姜離也是事後聽王錚提起過,這神魂誓約對於凡人沒有約束力,對於修煉者可是有用得很。
雙方一旦締結神魂誓約,違背者必然遭受可怕的反噬。
姜離和蘇夜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也怕這個『大能轉世』忽然有一天覺醒了前世的宿慧,把自己神魂當場掃滅了。
因而聽到姜離提出來神魂誓約,毫不猶豫的就滿口應了下來。
神魂誓約的內容大致是,蘇夜藉助姜離的識海溫養神魂,作為交易,蘇夜要教導姜離自己所學的離明宗術法。
是傾囊相授,姜離能學多少是姜離的事,蘇夜不能有保留。
在這個期間,蘇夜不能對姜離有任何奪舍的想法,這一條是姜離加的。
同樣的,在此期間姜離也不能以任何的形式,去抹除蘇夜停留在姜離的神魂。這一條是蘇夜加的。
兩人相當有意思,都對彼此有忌憚,相互用神魂誓約牽制。
誓約達成。
姜離和身在姜離識海中的蘇夜都感覺到了那一股冥冥中的力量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
兩人俱是在這一刻鬆了一口氣。
「蘇夜前輩,什麼時候教我術法?」在無後顧之憂的姜離摩拳擦掌,眼冒精光。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對離明宗術法的渴望。
「慌什麼?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麼給你太虛宮的長輩解釋這石胎的事情。」蘇夜在識海內指了指姜離洞府中崩裂成為了兩半的石胎。
他之所以提醒姜離,也是擔心自己的存在暴露。
要是被太虛宮的人知道,自己神魂呆在他們弟子識海,怕是當場就要把自己當做奪舍的給滅了。
他蘇夜對太虛宮還是忌憚得很。
「這個倒是好辦!」姜離其實早就有了算計,聽得蘇夜的話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然後他俯身那兩半石胎拿起來放置在石桌上,對著蘇夜說道。
「我將那《火燼石胎涅槃禁法》書寫下來,送到來收石胎的長輩手裡,就說是從石胎上悟得的。」
「他們留著石胎不就是想著上面有術法的傳承嗎,我直接給了他們術法,石胎存不存在就無關緊要了。」
姜離這一席話聽得蘇夜直點頭。
雖然和姜離接觸的時間短,但這個少年心思的縝密程度,讓蘇夜都忍不住嘆道:「你小子真精。」
「如此一來太虛宮不僅不會責罰你,還會因為你悟得術法有功,說不得給你賞賜。」
話說到這裡,蘇夜話鋒忽而一轉:「但是你不能將那禁法呈上去,我學得禁法時立下過誓言,不得主動泄露。」
「你之前從石胎上悟法,那不是我的主觀意願。但現在我醒了,就不能看你這把術法送上去。」
「再說了,那禁法可是離明宗的禁法,保底是個四品,你瘋了交這麼好的上去。」
姜離挑了挑眉毛,眼裡露出狡黠:「那前輩的意思是用另外的術法?」
「但是晚輩也不會離明宗其他的術法呀。」
姜離一開口,蘇夜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沒好氣的道:「我們立下過神魂誓言,離明宗能交的術法,老子都會交給你,別一副惦記老子術法的樣子。」
說完,姜離感覺識海中的蘇夜沒有了動靜。
姜離還以為他是不是太過虛弱,或是其他原因,姜離試探性的開口:「前輩?」
稍息後,蘇夜的嗓音這才重新響起。
「我交給你一個三品術法,叫做《燭陽照邪》,也是離明宗的術法。」
「這個術法對於陰邪煞怨之流,有很強的克制效果,那克制效果,比一些四品術法還好用。可在對敵修士的時候,威力就差了其他三品術法一些。」
「不過好歹也是三品,用來應付太虛宮的高層足以。」
「好!」姜離連忙點頭。
三品法術已經是不錯了,放在南域其他門派例如竹影門之流都能當做鎮派法術了。
完全可以用來應付太虛宮的高層。
燭陽照邪的修煉口訣很快就被蘇夜交給了姜離。
不過不是口傳心記的方式。
只見蘇夜神魂打了個響指,手指上浮現一團光輝,然後他操控著那光輝直接扔到了姜離識海的深處。
下一剎那,姜離的腦海里就多了一段《燭陽照邪》的法術修煉口訣。
這可比直接口傳心記方便多了,而且蘇夜此舉也等同於教會了姜離。
那修煉口訣直接出現在他記憶中,忘都不可能忘記。
「嘖嘖,前輩好手段!」姜離第一次經歷這種傳功方式,嘴裡忍不住嘖嘖稱奇。
蘇夜嘿嘿一笑,道:「嘿,這還不算什麼厲害手段。等你築基後,就能明白神魂的諸多妙用。」
姜離若有所思的點頭。
渾然沒有意識到,聽蘇夜的語氣,好像對於姜離築基的事情有著絕對的信心。
畢竟在蘇夜看來,眼前這個少年可是大能轉世。
將術法打入姜離的記憶後,蘇夜神魂也露出少許的疲態,自嘲笑道:「太虛弱了,我得休息了。」
「這燭陽照邪夠你學一段時間了,在此期間不要打擾我。」
說完,姜離就感覺腦子裡蘇夜的存在好像消失了一樣,連識海中都安靜了下來。
「前輩?」姜離試探性的叫了兩聲,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想來真的如蘇夜所說的那樣,他現在的狀態極其虛弱。
「也怪不得他想要借我識海溫養神魂呢,就他現在這狀態,飄出去被那山風一刮說不定就要死。」
姜離嘀咕一聲。
築基修士的神魂說好聽點是神魂,說難聽點,和孤魂野鬼沒有太大區別。
不過是修為在身的修士肉身隕落,留下的魂魄意識罷了。
想罷,姜離一邊搖著頭,一邊拿出湯白留在洞府的筆墨紙硯開始端坐在石桌前,開始默寫燭陽照邪的修煉口訣。
距離行道人過來收走石胎的日子沒剩幾天了。
姜離必須趕在他過來之前把這燭陽照邪全部默寫下來,然後交付到行道人手裡。
這樣才不至於因為弄壞了石胎而被宗門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