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峴聽到李隆基敕封,忙叩首:「臣叩謝陛下天恩!」
這次他是真的高興。
河南道度支使拿到,第一個小目標實現了!
李隆基笑吟吟看著許峴,好像在期待著什麼。
許峴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被加封了高興,就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雖然無奈,許峴還是面帶喜色起身,好似現代蒙藏舞蹈一般,揚袖蹈足,跳了起來。
所幸許峴玉樹臨風,李隆基看得也是連連點頭。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內侍通報之後,興沖沖入殿,雙手捧著一封軍報跪倒在階下:
「陛下!前軍捷報!李承光將軍已克復陝郡!」
李隆基聞聽,示意高力士將捷報接過來,急急展開一看,嘴角頓時壓不住了,站起身來連聲叫好:
「好!好!這李承光先克魏關,又復陝郡,不負朕之所望!
讓武部擬旨,重重有賞!內侍省通傳此捷報,震我軍威!」
高力士忙拱手道:「臣領旨!為陛下賀!為大唐賀!」
李隆基又看向剛停下舞蹈的許峴,心情更好了,喜道:
「如今,內有許漢文,外有李承光,年輕一輩皆已是國之棟樑了!」
許峴心裡可不這麼想。
陝郡本來就是崔乾佑拋棄的圍地,保不齊就是李承光看到王思禮中軍前移,就趕緊不惜代價強攻了下來。
此番一戰,不知又耗損了多少兵卒糧草。
李承光與王思禮二將不和,撐不了幾天就可能再傳敗績了。
許峴雖然不值此戰,卻也只能違心道賀:「臣為陛下賀!為大唐賀!」
李隆基點點頭,又對高力士說道:
「傳旨哥舒翰,既然他請病,便准其在長安休養吧。
其元帥之職暫且不變,待取了洛陽再說。」
還想取洛陽,陛下您真是想多了,長安能保住再說吧。
許峴正想著,又聽李隆基對他說道:
「漢文且回去吧,明日隨御史台上朝。
河南、淮南兩道財賦度支之事,你須用心為之,莫負朕望!」
許峴本沒有資格上朝,皇帝特許方可。
他連忙躬身:「臣謹遵聖諭!必盡心督辦兩道財賦,以報陛下天恩!」
說完,他又施一禮道:「臣告退。」
許峴出了大明宮,回家路上琢磨,陝郡開始動了,自己的婚期在八月十五,若是中秋之前潼關被破了,那可就霉催了。
李蟲娘不說長相如何,起碼也是昭武九姓公主之女,須娶了才行。
何況,自己兩輩子第一次成婚,總不能連個婚禮都沒辦完就被沖了吧!
回到家中,天色剛擦黑,他仍舊尋了杜甫去找武就。
待武家正廳只剩此三人後,許峴才道:
「我等謀劃已成!
如我所料不差,楊國忠當已罷相。」
杜甫一驚,道:「楊國忠得聖上恩寵極重,便是哥舒元帥能與之相抗,也不足以罷相吧?」
武就也是問道:「我等尚未風聞此事,漢文此言可有憑據?」
許峴便將剛才進紫宸殿見聞說了一遍。
武就撫腮思索,緩聲道:「如此看來,確有可能。與此案相關之三品以上,也無他人了。」
杜甫頓時欣喜,出口成章:
「塵霾蔽魏闕,豺虎踞台端。
一朝氛祲散,四海見青天。」
許峴卻搖了搖頭,破了冷水:
「杜公,莫要高興早了。
方才陝郡克復的捷報傳入宮中,看似大喜,以我觀之,只怕大禍已不久矣!」
杜甫一愣,問道:「漢文何出此言?」
許峴道:「如今哥舒元帥養病京中,李承光與王思禮二將不和,我軍士卒多為新募。
而賊軍卻是燕薊精兵強將,陝郡亦是其所棄之圍地。
如今,李承光爭功心切,先一步取之,必與王思禮嫌隙加深,恐其不日則為賊軍所破!」
武就、杜甫二人皆從岑參信中得知了許峴深通軍略,聞言不再懷疑,卻又都想起去歲末洛陽城破慘事,俱是惴惴不安,齊聲問道:
「若是如此,長安危否?」
許峴搖了搖頭道:「一時半會無妨。
我來長安之前,反覆提醒李承光、王思禮二將務必守好魏關與稠桑原,以防不測。
想必便是大敗,憑險地自守,當可阻得賊軍一時。
只是久了,便難說了。」
武就知許峴必胸有成竹,問道:
「漢文,若局勢不利,你打算如何脫身?」
許峴不再藏私,坦言道:
「實不相瞞,若長安城危,我有意走武關東歸睢陽。
睢陽乃天下通渠咽喉,江南門戶,不容有失。
家父既為睢陽太守,我便當盡人臣、人子之本分!
只是,二位並非武人,早日離長安,更為安全。」
歷史上,杜甫是入蜀先後投奔舊交好友高適、嚴武,而武就本來是隨李亨去了靈武。
武就聽了他的打算,搖頭道:「若果真我軍大敗,別人可以走,我食君之祿,不可在聖上離京之前先走。」
杜甫感念許峴幾日來對自己極為親厚,道:「漢文,若迫不得已,我等隨你同走武關,如何?」
許峴思索了許久,才道:
「同走武關的話,最好分批前往。我如今充任江淮轉運使,或可設法打通路徑。」
武就才道:「待你打通路徑,讓杜二先走,我等再走不遲。」
三人就此議定。
翌日,七月廿三,大明宮宣政殿早朝。
晨光中,文武百官依品階立班,人人肅穆。
許峴還穿著殿中侍御史的淺綠袍服,腰掛銀魚袋,隨御史台知台事蕭邁,立於班次之中。
他偷偷往前觀瞧,只見班次中果然少了百官之首,楊國忠。
龍椅之上,李隆基神色淡漠,抬手示意。
中書舍人執麻黃制書出班,立於殿中,朗聲宣讀:
「門下:
輔弼之任,寄重股肱。
右相楊國忠,身膺宰輔,職司邦計,政務多失,致刑獄滋疑、財賦生弊,宜罷相,就第禁足自省。
左相韋見素,秉性端方,持重守正,特遷右相,總領庶務,以安邦畿(ji)。
太子太師陳希烈,諳熟規制,通曉民政,今特起復左相,共參機要、匡輔朝政。
度支司積弊叢生,簿籍淆亂,著御史台會同戶部徹查追責。
殿中侍御史許峴,精於勘核,洞悉弊源,理政勤勉,屢有實功。今擢授侍御史,充河南、淮南兩道度支使,權知兩道租庸、轉運事。
凡百司局,各安其職,協同整飭。
主者施行。」
制書宣讀完畢,文武百官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
想不到今日早朝,竟然朝堂有如此劇變!
朝臣們紛紛側目立於憲司班次的許峴。
以駙馬身份獲聖上恩寵者,屢見不鮮。
然,實權駙馬,於大唐開國至今,尚屬首例!
此子竟得天恩垂青至此!
至於楊國忠那麼多案子加身,只是罷官幽禁,實在不足為奇。
誰不知道楊貴妃是聖上的命根子?
散朝之後,百官人心浮動,紛紛遣人給許宅加送賀禮,並邀許御史赴宴。
左右二相,也不例外。
許峴只打算去赴右相之宴,因為其子韋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