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和京兆府的人趕到西市市署門口。
只見門口排著隊,秩序井然。
進去辦事的人安安靜靜,外面排隊的人規規矩矩。
門口站著兩排安西鎮兵,一動不動,像雕塑一樣,就是手按在刀柄上,氣勢有些滲人。
沒見到打鬥,地上也沒有血跡。
就是市署大門有一邊要掉不掉的樣子,掛在門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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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吾衛旅帥嘖了一聲:「你確定這裡有事?」
法曹參軍看著那些安西鎮兵,壓低聲音說道:「他們不是在這嗎?」
金吾衛旅帥看了看鎮兵,又看向那些排隊的人:「人家不是把這整的挺好嗎?比平時還像衙門。」
法曹參軍被他噎了一下,乾脆繞開這個問題:「要不進去看看?」
金吾衛旅帥不置可否,也不說話。
法曹參軍沒辦,硬著頭皮往前走,走了兩步,他回頭看金吾衛旅帥。
金吾衛旅帥心裡暗罵,只好跟上。
沒辦法,要是法曹參軍真被砍了,自己也要吃掛落。
他就跟在法曹參軍後面,剛好能伸手拉回來的距離。
四兒早就看到他們了,但也沒當回事。
安西軍只認軍令,誰來都沒用。
見兩個領頭的走過來,四兒直接上前一步。
「安西軍有軍務,來人止步!」
那法曹參軍又向前一步,努力擺出官威,板著臉說道:「某乃京兆府法曹參軍,奉命來此……」
他說到這裡卡住了,來這裡幹嘛來著,府尹沒說。
四兒點點頭:「知道了,你已經來過了,我給你作證,你可以回去了。」
法曹參軍被這句話堵的呼吸都滯住,好半天才說:「我想找貴部將領談談。」
四兒想了想:「那你等著,我進去稟報。」
然後他又用刀鞘指了指地上的青磚:「不要越過這塊磚。」
說完轉身進了西市署。
法曹參軍和那旅帥就站在青磚後等著,等了一盞茶功夫,也沒見四兒出來。
排隊的人在邊上進進出出,都忍不住偷偷看一眼。
又等了一會,法曹參軍忍不住了,他說:「進去看看。」
說完他就往市署走去。
旅帥剛準備說「等等」,法曹參軍一隻腳已經越過了青磚。
旁邊一道刀光劈來,那旅帥反應很快,一隻手已經抓住了法曹參軍的後衣領。
他拼了命的拉著法曹參軍後退。
刀光擦著法曹參軍的下巴過去,劃開了他的官服,割開一大條口子。
剛躲開第一刀,第二刀緊跟著就劈過來。
法曹參軍心頭一涼,心道我命休矣。
就在這時,他兩隻腳都退到了那塊青磚後面。
橫刀在空中停下,那鎮兵看了他一眼,收刀入鞘。
兩人摔倒在地。
等回過神來,法曹參軍的下巴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線,看了一下胸前,沒有其他傷口。
後面的金吾衛嘩啦一下全部向前圍過來,衙役、捕快、不良人也出抽刀。
「都停下!」
那旅帥起來馬上制止了他們。
他轉過頭,看到那鎮兵已經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眼睛看向前方,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金吾衛旅帥眼皮直跳,剛才那刀是真奔著人去的。
如果不是拽開法曹參軍,他現在人已經沒了……
這是真敢下手殺人的!
且在看見他們退到了青磚後面,第二刀就收了。
這種不把人當人的士兵他當然見過,但出手落空後能瞬間收起殺心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排隊的那些人被這一刀嚇的差點跳起來,但看見雙方沒有繼續動手,又猶豫著留在原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許是因為現場過於安靜,所有人都扭過頭去看。
那人跑的很快,沒有走排隊那條道,反而從京兆府眾人身邊經過,就往市署裡面跑。
眼看他就要越過青磚,一個衙役才反應過來,正要喊他。
可那人一路進去,兩邊的鎮兵理都沒理他。
法曹參軍的腦子還沒轉過來,他指著那人的背影問:「你怎麼不砍他?」
那鎮兵居然轉過身來回答他:「那是我安西軍的人。」
場面就這麼尬住了。
金吾衛旅帥不讓身後的人動手,因為他知道根本打不過。
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喊人的時候,范恆和四兒出來了。
范恆一步踏出西市署,金吾衛旅帥和法曹參軍後退了一步。、
他看了看法曹參軍下巴的傷口,又看了看他被割開的衣服,問道:「誰動的手?」
那個鎮兵站出來:「報!范帥,是我。」
范恆示意那鎮兵往市署門口看去:「你去,和後面那人一起搬東西。」
劉錄事被從裡面趕了出來,抱著一大摞書冊,那些書冊從他胸口一直疊到高出一個頭的位置。
他搖搖晃晃,不敢走快,生怕書冊掉了下來。
那鎮兵垂頭喪氣走過去,接了一半過來。
金吾衛旅帥在旁邊看著,鬼使神差來了一句:「這位旅帥,那個……剛才那位兄弟也沒砍到人,何必罰他……傷和氣。」
范恆轉頭和他說:「我罰他就是因為失手了。」
全場安靜。
范恆不再理會,他舉起右手。
「列隊!回營。」
四十九個鎮兵幾下就列好了陣。
范恆走在最前頭,帶隊從金吾衛和京兆府的眾人身邊走過。
後面是那個被罰的鎮兵和劉錄事,兩個人端著一堆書冊慢慢跟著走。
……
……
距離歸唐軍抵達長安一個月前,河湟谷地。
深夜。
回鶻營地的外圍。
一個回鶻暗哨正在草叢中警戒,忽然一塊冰涼的鐵片貼到脖子上。
那暗哨僵住,正要放聲大喊警示。
「我沒有敵意,現在就放你回去,就說……」
「安西故人來訪。」
說完,那人收起武器,一把把他提起來。
兩個人忽然站起,吸引了周圍的目光,但見楊邊沒有傷害那個暗哨,游哨們只是開弓瞄準他。
那個暗哨走開兩步,然後示意周圍的人不要射箭。
他說了幾句回鶻語,周圍的人這才放下弓。
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詫異的看了楊邊一眼,然後轉身往營地走去。
等待的時候,一個游哨還拿了水袋過來給楊邊。
楊邊鬆了一口氣,感激的沖他笑了一下,接過水袋就喝了幾口。
他放下心來,肯送水的,多半是和大唐關係親近的回鶻部落。
過了一會,那個頭領回來,用唐話對著楊邊說:「都督說安西軍是朋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