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戈不可思議的看著劉從景。
吃空餉這事在神策軍不稀奇，稀奇的是敢吃這麼多。
裴霜戈繼續問：「副使和都虞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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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從景低著頭：「三日前，同時調往別處。」
呵，合著是讓我來收拾爛攤子。
「原來的軍使是誰？」
「本營兵馬使一職空懸已久，此前營中事務，一直是副使打理。」
這個軍判官，對營中大小事務了解的這麼清楚，顯然是用了心的。
原先副使和都虞候吃空餉吃的這麼難看，估計早就把事務丟一邊了，那會管這些事。
裴霜戈直接揭穿他：「平時是你在打理吧？」
劉從景猶豫了一下：「是。」
身後傳來腳步聲，裴霜戈轉過身。
是營門處的神策軍守衛，身後一個安西鎮兵一起跟來。
「什麼事？」
那鎮兵行了個禮：「李陽旅帥……李陽軍使派我們出來找裴軍使，郭典軍和范副使，說有要事商量。」
裴霜戈一聽就明白了。
沒有大事，李陽不會同時找三個人的。
他轉頭對劉從景說：「三日內，把營中現有名冊交到我手上。」
「含：都將、副都將、旅帥、隊正、火長、士卒等，不得遺漏。」
「都寫上，有事我來扛。」
劉從景欲言又止，但終究沒敢出聲。
裴霜戈沒在理他，帶著人轉身出去了。
一路趕回安西軍營，正好在門口遇見郭守安。
兩人一起進到營帳，范恆還沒到。
李陽和一個胡商模樣的人在裡面。
見兩人來了，李陽說：「啊恆應該沒有那麼快回來，你們先聽吧。」
說罷，他對著那個胡商說：「你再講一遍。」
李陽臉上的淚痕還在，連聲音都是啞的。
裴霜戈和郭守安轉過頭，看向那胡商。
那胡商穿著褐色長袍，留著大鬍子。
他說：「二位將軍，在下是回鶻鴻臚客館的人。」（回鶻大使館）
裴霜戈和郭守安對視了一眼。
鴻臚寺（負責外交）的人沒來，卻來個自稱回鶻的使者。
不言而喻，這是回鶻在民間的探子。
究竟是什麼事，讓回鶻人寧願暴露一個探子，也要繞過鴻臚寺來傳話？
他繼續說道：「次此前來，有一件事想請諸位幫忙。」
「吐蕃已派出和親使團，約莫兩月後會抵達靈州邊境。」
「我們回鶻客館的正使說，安西軍與回鶻是朋友，都是與吐蕃人有血海深仇的人，決不能坐視吐蕃與大唐議和。」
吐蕃和大唐議和的事不是什麼秘密，幾人在抵達長安後便知道了。
回鶻探子停了一下，見裴霜戈和郭守安沒有反對，便繼續往下說。
「可如今大唐朝廷中，議和派聲勢漸長，議和已推入議程上，正使希望，能與安西軍的各位再次聯手，共抗吐蕃。」
回鶻和安西都護府確實聯合打了很多次仗。
安西有數次陷入生死危機，都是回鶻出了重兵幫忙解圍。
如今在靈州一帶，回鶻和經略軍還會互相幫忙巡邊，遇到吐蕃入侵時，一起聯手防禦。
但回鶻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北庭都護府陷落後，北庭大都護楊襲古撤退到回鶻之時，就被反對派暗殺了。
郭守安毫不客氣：「怎麼聯手？像楊大都護那般？」
回鶻探子臉色變的有些尷尬：「那是當年回鶻內亂時所為，動手的哪一支，已被可汗清除，此事安西的諸位應知曉。」
「正使也知此事，常引以為憾。」
裴霜戈這時才開口：「你們怎麼知道議和的事？」
回鶻探子：「回鶻在長安自有耳目，朝中主和的是誰，聖人什麼想法，我們都知道。」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出了一個重磅消息：「聖人是知道我來這裡的。」
裴霜戈記得，歷史上，元和年間確實有唐蕃議和的進程，但雙方始終邊打邊談，最終直到李純死去，都沒議和成功。
既然如此，對於回鶻探子關於聖人態度的消息，應該是真的。
裴霜戈想到一種可能。
就是憲宗不想議和，但朝中議和的聲音太大，他根本壓不住。
如今對比原歷史，有了歸來的安西軍，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李陽忽然插了一句：「說重點。」
裴霜戈奇怪的看了李陽一眼，李陽從來都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很少會這麼失態。
回鶻探子對著李陽彎腰行禮，然後說了一個更炸裂的消息。
「無論幾位同不同意，我們都會獻上誠意。」
裴霜戈和郭守安，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龜茲陷落後不久，吐蕃爆發內亂，大半守軍被調了回去，我們趁勢拿下了龜茲。」（這是史實）
「在龜茲城內，我們找到了郭大都護的屍首。」
裴霜戈感覺心臟被什麼重擊了一下，眼前有些模糊。
「據被俘的吐蕃人說，郭大都護沒有死在安西軍突圍那天。」
「他又堅守了幾天，守在內城中，最後力竭而亡。」
「吐蕃人將他的屍首用坐騎拖著，繞城一周，最後吊在都護府大門口。」
「我們的人進城時，他仍掛在哪裡。」
他聲音低了下來。
「我們將他放了下來，妥善收殮了，但是其手足皆不在，且城中到處是屍骸，實在是找不到……」
「正使得知安西軍還有後人在長安，已令人將郭大都護靈柩護送東來，算算腳程，還有十日應該也到了。」
……
……
距離歸唐軍抵達長安一個月前。
夜晚，河湟谷地。
關口留守的安西兵們正準備出發。
十多天前，待大部分人好轉，隊伍就離開了大雪山高地。
這隻留守的隊伍，人數剩兩百七十人許。
雖然兩百鎮兵全都活了下來，但還是有二十多個人永遠留在了大雪山，都是輔兵和廝役，以及為數不多的文官。
僅剩的最後一個文官，是個文書兼軍醫。
這片地方是吐蕃人的領地，隊伍基本上全程是晝伏夜出。
猴子白天帶著斥候隊出去找歸唐軍留下的暗記，居然也追隨著歸唐軍的路線，一路過了赤嶺。
這時即將天黑，斥候摸了出去，只要前方沒有吐蕃人，就繼續前進。
斥候回來，報了一個消息。
前方發現回鶻人的營地，是個軍營。
三個旅帥又坐下商量。
楊邊：「回鶻人怎麼在這裡？難道他們又和吐蕃打起來了？」
木頭：「阿九說過，要把能拉的人都拉上。」
猴子：「探下他們態度？」
一致同意。
楊邊：「你們後退一里，每兩百步留一個暗哨。」
他拿出一根細小的樹枝在手裡把玩著。
「我過去和他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