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恆閉上眼，大口吸氣，再睜開。
他從劉錄事身邊走過去。
劉錄事看著他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從閉市鉦響起到淨街鼓響起，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勉強夠行人從西市步行到最近的西門。
但范恆健步如飛，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就出了西門回到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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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回到自己的營帳，一把擰開水囊，噸噸噸仰起頭就喝。
李陽走進來，見范恆這樣，就問他：「怎麼了？」
范恆一口氣喝了半囊，這才放下來，一臉平靜的說著一天發生的事情。
「我要不是怕給守安和阿九惹麻煩。」
「真想把刀架他脖子上。」
李陽手捂著額頭：「這是怪我，忘記教你怎麼在長安城辦事。」
范恆不解地看著李陽：「在這裡辦事難道和在安西不一樣嗎？」
李陽笑了笑，如此這般交待范恆。
范恆半信半疑：「這樣真行？」
李陽呵呵一笑：「放心，大膽做。」
……
……
次日清晨，長安西門剛開，遠處就有數十人走來。
正是范恆帶著四兒一整隊人。
城門校尉遠遠就認出了這是安西軍的人。
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前段日子他也聽說了這支隊伍的事情，說是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甲冑從西域一路殺回來。
而現在這群人就穿著破爛的輕皮甲，掛著橫刀走來。
校尉心裡咯噔了一下，正要喊上面的人拉城閘。
心裡卻猶豫了。
這是安西兵，又不是外面的客軍或者藩鎮兵，真要關了門，事情鬧大了，自己說不定會吃掛落。
前陣子城門外的金吾衛都撤了，上面肯定心裡有數。
何況才幾十號人，能出什麼事。
就這麼一猶豫，范恆已經帶隊來到了城門前。
校尉硬著頭皮迎上去：「各位安西的兄弟，這是……」
范恆笑呵呵的回道：「別緊張，我們就這麼點人，兄弟們回來這麼久了，還沒進長安里見識過。」
「說進去耍耍。」
這話不說還好，一聽就不對勁，城門校尉的冷汗都嚇出來了，後悔沒及時關門。
但現在人都到了門口，再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他強裝鎮定：「軍伍入城要申報，幾位兄弟容我先向上頭啟稟。」
范恆點點頭：「行，你去報，我們先進去。」
城門校尉還想說什麼，但范恆直接手舉起，做了一個動作。
安西鎮兵們迅速列好陣列，前隊踏進了城門洞。
校尉沒那個膽子去攔，眼看范恆帶人入了城，趕緊叫來一個守捉郎。
「去，趕緊去金吾衛布政坊營，把這裡的事報上去。」
那守捉郎趕緊騎上馬去了。
城門校尉這時才反應過來，萬一當時安西軍把城門控制住了，怕是要出大禍。
他冷汗直流，不知道他們會鬧出什麼事，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牽扯到自己……
……
……
大明宮中，一個主事（宦官，從九品下）提著衣擺拼命奔跑。
他一路跑到興慶宮宮門前，兩個寺人衛（閹人禁衛）攔住他。
那主事喘著氣，拿出魚符遞過去：「十萬火急。」（是的，你沒看錯，宦官也有魚符。）
寺人衛接過魚符，轉身走了進去。
過了片刻，寺人衛回來，把魚符交還給他。
主事接過魚符，繼續小跑，一路跑到大同殿前。
一個司賓（高級女官，不是宮女）已經在台階上等他。
主事顧不得整理儀容，直接走到司賓面前，彎下腰小聲說了幾句。
「方才約五十安西新軍，著甲持刀，從西門進了城內。」
司賓聽完微微一禮，意思是知道了，然後轉身進了殿內。
過了一會，她出來問主事道：「聖人知道了嗎？」
主事低聲回道：「拖了一會，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司賓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主事這才點頭哈腰的告退，從來路回去了。
紫宸殿附近的內廷處，吐突承璀正坐著待命。
不時有小內給使（無品宦官）從殿內方向過來，湊到他耳邊說句朝會的情況。
自憲宗登基以來，左右神策軍護軍中尉便不得上朝，但內給使從未停止過通風報信。
這是李純和吐突承璀的默契。
吐突承璀半眯著眼聽著，時不時「嗯」一聲，但並不多問。
門外忽然進來一個人，是他的心腹劉希光。
劉希光的步子很急，但進到內廷便站立不動。
吐突承璀睜開眼，朝左右揮了揮手，其餘人便退下了。
「什麼事?」
劉希光湊過來，低聲說道：「安西新軍數十人強闖城門，打傷不少城門卒。」
「現在他們不知去向，金吾衛和京兆府已經派人去找了。」
吐突承璀聽完，思索了一會：「知道了。」
劉希光有些詫異：「薊公，就這麼不管了？」（你依舊沒看錯，這個時候吐突承璀已經封公爵了。）
吐突承璀面無表情：「怎麼管，聖人高興還來不及呢。」
劉希光愣住，吐突承璀看著他：「這都想不明白？」
劉希光彎腰行叉手禮：「請薊公示下。」
「神策軍闖城門闖的少嗎？聖人處罰過幾個人？」
劉希光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回憶了一下：「大多呵斥一二，可神策軍是北府禁軍啊，他安西軍……」
吐突承璀打斷他：「安西軍這麼一鬧，說不定也是禁軍了，只是不知歸屬北府，還是南衙。」
劉希光勸道：「那更不能不管他們，今日能闖城門，明日就敢來皇城！說不定，日後還要來分神策軍的肉！」
吐突承璀嘆了一口氣。
「安西新軍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城門新營，聖人反而會忌憚。」
「你看看郭家，還不明白嗎？」
「他郭子儀什麼功勞？郭雲容這小女至今還未封后。」
「今天這樣一鬧，鬧的越大，越蠢，聖人反而放心。」
劉希光還想再勸，但吐突承璀舉起手，不想在聽。
「退下吧。」
……
……
與此同時，范恆帶著鎮兵們，來到西市市署門口。
如今西市市署尚未到開衙時間，大門還關著。
門外已經排了老長的隊，但見到氣勢洶洶的安西鎮兵們，全都退到了遠處。
四兒一揮手，四個鎮兵上前。
四人同時起腳。
砰的一聲，市署大門被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