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長安的外地人,總是分不清皇城和宮城。
宮城是皇帝居住和處理朝政的地方,而皇城是中央衙署所在地。
作為掌管國家財政的核心機構,太府寺就坐落在皇城中。
范恆也犯了這個錯,足足花了半天的時間才找到皇城大門。
對於七品校尉的求訪,皇城守衛居然也敢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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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皇城,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
面對守衛的刁難,范恆笑嘻嘻報出郭家的名號。
「這位兄弟,我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我有郭鏦郭衛尉的名刺。」
那守衛這才恭敬了不少:「可有憑證?」
范恆拿出帖子,那守衛想要去接,范恆馬上收了回來,慢悠悠的說:
「郭衛尉的名刺的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拿的。」
他展開帖子,把名字那一行給守衛看:「你識字嗎?要不要我指給你看郭衛尉的親筆寫在哪?」
守衛氣的七竅生煙,但是還真不敢炸刺,只好讓范恆拿出魚符登記好後才放他進去。
同樣的劇情在太府寺門口重演了一遍,只是門吏識字,看到名刺後趕緊拱手致歉。
說了句稍後,轉身就進去了。
過了一會,那門吏回來,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位校尉請隨我來。」
范恆跟著他進去,左轉右轉,來到一處門外,門吏讓他等候,自己先進去稟報。
片刻後,一個四十來歲的主簿從裡面出來,他笑容可掬,連問范恆有什麼事情。
范恆行禮道:「這位上官,在下有急事,需要查看西市市署的舊籍,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主簿點點頭,說了聲稍等,就拿著名刺不知道去哪裡稟報了。
「拿著這條子,到西市市署,他們會安排。」
范恆接過,道了聲謝,那主簿也沒繼續說客氣話,轉身就回去辦事了。
范恆來到西市,一路找到兩京諸市署。
門口居然排了一大串的人,幾個署衛站在門口,控制著人流,每出一人才放一人進。
此時街道中的報時鼓聲響起,未時正了,范恆不敢再耽擱時間,趕緊往市署大門走去。
一個排隊的漢子看到,立刻大喊:「兀那小子,沒看見都在排著嗎?怎地就往前面插去。」
這聲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目光齊刷刷看在范恆身上。
兩個署衛過來攔住他,其中一人手按在刀柄上,沒好氣的說道:「到後頭排去。」
范恆笑嘻嘻的說道:「我來找人,我有……」
後面那漢子又喊:「誰不是來找人的?我也是來找人的!」
范恆也不惱,從懷裡拿出條子遞給署衛。
可那署衛根本不接:「我不識字,到後頭排去。」
范恆:「這是太府寺主簿的手條,勞煩拿進去給裡面的人看,要是裡面的人也不識字,那我就走。」
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
那署衛猶豫了一瞬,然後和另一個署衛交換了眼色,這才接過條子,說:「你在著等著。」
他轉身進了門。
另一個署衛還是擋在范恆身前,不說話也不理他。
那些排隊的人看到了,議論聲小了許多。
沒過多久,進去的署衛小跑著出來,瞪了那幾個還在聒噪的人,然後把條子遞迴給范恆:「進去吧。」
他讓開身子,示意范恆進去。
范恆沖那喊話的漢子拱了拱手,邁步進了西市署大門。
進去了之後,發現裡面比外面更亂。
幾張長案桌並排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四個小吏,來辦事的人圍的滿滿的。
范恆找了最裡面那張桌子,把太府寺的條子遞過去,那小吏接過來看了,又看了范恆一眼。
「查舊冊?哪一年的?」
范恆:「大曆元年到大曆三年的吏員名冊。」
那小吏把條子收起,說:「這你得找管名冊的劉錄事,他這會不在,你在旁邊等吧。」
說完就再也不理他。
范恆問他:「劉錄事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興許一會就回來,你等著就是。」
范恆沒辦法,只好找個沒人的牆角站著。
這一等,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期間他試著問其他小吏,但要麼說自己不清楚,要麼說自己不管這事,還有一個甚至話都不回,直接拿起筆往邊上一指,意思是讓他一邊等著。
眼看就要到申時,一個瘦高個從外面匆匆進來,那個拿了紙條的小吏叫了一聲:「劉錄事。」
然後把條子拿給他,說了幾句,又指了指走過來的范恆。
那劉錄事接過條子,看了看上面的簽名,又翻過來仔細看了看背面。
然後他也不理范恆,自顧自往裡間走,范恆一路跟去。
劉錄事走到自己桌案後坐下,喝了一口水,這才開口:「大曆初年的冊子不好找,放在最裡頭的丙號房,而且過了這麼多年,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他一隻手放在案桌上攤開,用很小的幅度做了一個「來」的手勢。
范恆不明所以,以為他是讓自己站前點,於是耐著性子上前兩步:
「無妨,我可以先找,找不到了我再想其他辦法。」
劉錄事見他沒反應,便把手收回,不耐煩的說道:「這會快閉市了,要不你明日再來。」
范恆:「來都來了,勞煩劉錄事帶我去看看,看不完的,明天我再過來看。」
劉錄事站起來:「走吧,醜話說在前頭,閉市鉦一響,所有人必須離場,這個規矩就算有太府寺的條子也改不了。」
范恆點頭稱是。
庫房在西市署最角落的地方,進去還要經過兩道小門。
劉錄事慢吞吞地走著,每到一道門前就拿出鑰匙看個半天,然後才摸出一把開門。
范恆好不容易熬到他打開庫房的鎖,迫不及待就沖了進去。
劉錄事用袖子捂著鼻子:「急什麼,你知道在那個架子嗎?」
范恆停下腳步,然後轉過身,笑容可掬:「劉錄事,勞煩了……」
劉錄事手舉起:「你面前的這個架子就是大曆年間的。」
范恆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然後忍了忍,又放了下來。
轉身從架子上拿出一卷薄冊子,正要打開。
「噹噹噹噹。」
閉市鉦響了。
劉錄事進來拉他:「閉市了,快出去!」
范恆抓著那冊冊子不肯走:「我看完這冊就出去,或者我帶回去也行。」
劉錄事一把把冊子搶過,可范恆抓的太緊,一下子把冊子撕開了。
他指著范恆的鼻子罵道:「出去!明日再來!」